七八个身影相互搀扶着挤进门槛,衣衫褴褛,面颊深陷,被雨水浸透的躯体在昏光下瑟瑟发抖。
见到屋内全副武装的一众人,他们骤然僵住,惶恐地蜷缩在门边阴影里,不敢再向前半步。
唐琦低声道:“是流民。”
苏清风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掠过,未作停留,只重新望向门外无边的夜雨。
驿站梁柱间有冷风穿梭,吹得油灯火苗忽明忽暗,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晦暗不明。
远处天际,一道闪电撕裂层云,刹那间的惨白照亮了他眼底深潭般的沉寂。
他知道,襄阳城里等待他的,绝不会只是一场江湖大会,或是一个仓皇逃窜的布政使。
袁长青密信中的字句犹在眼前——总领两省镇武卫事务,赐号“神龙”
,看似煊赫,实则麾下无兵无将,唯有一纸空文。
真正的分量,藏在后半句:收服江湖门派,彻查巨鲸帮。
空衔是虚,资历是实。
这步棋落下,他便再无退路。
雨势未歇,驿站内两群人默然对峙,一方警惕,一方麻木,唯有风雨声填满每一寸空隙。
苏清风缓缓靠向椅背,指尖在膝上无声敲击,仿佛在计数着雨滴,又仿佛在推演着即将到来的襄阳之局。
苏清风抬起眼帘,目光沉静地扫向门外,淡淡道:“请他们进来。”
唐琦颔首退下,片刻后领着几人缓步走入厅中。
那几人步履谨慎,神色间藏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苏清风悠悠开口:“不知各位,走的是哪一条路?”
话音落下,堂内骤然一寂。
唐琦与身旁护卫几乎同时按住了刀柄,指节微微发白。
那群人却仍作惶然状,为首的老者颤声答道:“大人……您这话是何意?”
苏清风忽然抚掌轻笑。
“演得真好。”
他顿了顿,视线落向人群中一名作村女打扮的年轻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只是雨下得这样急,姑娘的鞋履却纤尘不染——这戏,未免太不周全了。”
“世上总有人,将旁人当作痴愚之辈。”
众人闻言,皆不由自主望向那女子的双足。
果然,唯有她鞋面洁净如新,其余几人袍角皆沾着泥泞。
堂中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那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皆露出些许无奈。
圣女啊圣女,您这好洁的性子,真不是时候。
女子却只轻轻咳了一声,众人立即收敛神色。
她向前半步,朝苏清风微微欠身,面上绽开清浅笑意:“常大人果然心细如发。”
她语调温软,接着道:“今夜冒昧来访,是想向大人借一样东西。”
“铿——”
话未说完,刀光已起。
苏清风的刀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凛冽寒芒如电撕裂空气。
站在最前的那人甚至来不及惊呼,身躯已被齐整地劈作两半。
“我的命,你们借不起。”
冰冷的话音砸进每个人耳中。
众人骇然变色。
苏清风手腕一翻,长刀顺势横斩,又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血溅三尺。
不过瞬息,八人已去其二。
他足下踏地,身形疾转,一腿扫出时竟带起呼啸狂风,如飓风过境,正中另一人胸膛。
那人胸骨尽碎,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门外。
与此同时,苏清风拳锋已凝聚起灼热真气,至阳至刚的一拳轰在左侧男子心口。
炽烈真火自拳下爆燃,顷刻便将那人吞没,化作飞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余下几人僵立当场,眼中终于浮出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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