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心洞内,气氛凝滞如冰。
冰寒与炽热,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磅礴的化神威压,在并不宽阔的洞府内无声交锋,空气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时而凝结冰晶,时而扭曲蒸腾。残余的三名雾隐卫早已蜷缩在角落,瑟瑟抖,在这等威压下连呼吸都觉困难。鳌统领脸色惨白,独眼中惊怒交加,却不敢有丝毫异动,他知道,此刻自己的生死,已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韩冰站定身形,体内气血翻腾渐平,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洞口的冷月与赤焚天,心中念头急转。这两位化神修士来得如此“凑巧”
,绝非偶然。玄冰宫与赤焰岛,一寒一热,皆是无涯海顶尖势力,此刻联袂(或先后)而至,其意不言自明。
“玄冰宫,赤焰岛。”
韩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二位不请自来,擅闯我听潮崖禁地,更是插手韩某与这位血影宗道友的私怨,不知是何道理?”
他并未以晚辈自居,语气不卑不亢,点出对方“擅闯”
、“插手”
之举,先将一军。
赤焚天闻言,金色眼眸中火光一闪,哈哈一笑,那灼热的气息随之鼓荡,将洞内的寒意冲淡几分:“韩小友此言差矣。本岛主可是递了拜帖,送了厚礼,正大光明前来‘慰问’。至于擅闯嘛……”
他瞥了一眼狼狈的鳌统领,笑意更浓,“比起某些藏头露尾、行那鬼蜮偷袭之事的鼠辈,本岛主与冷月仙子,可是光明磊落得多。况且,我等若不来,小友岂非要被这宵小所趁?说来,小友还得谢我二人及时出手‘劝架’才是。”
他话语轻松,却将自身置于“仗义出手”
的位置,仿佛方才冷月那一掌,真是为了阻止厮杀。
冷月对赤焚天的话不置可否,清冷的目光依旧落在韩冰身上,仿佛要将他看透,声音如冰珠落玉盘:“墨渊族长何在?本使奉宫主之命,有要事相商。至于此人……”
她目光转向鳌统领,不带丝毫感情,“血影宗‘幽影卫’副统领鳌山,潜伏墟海,行踪诡秘,屡犯我玄冰宫辖下海市,今日既在此相遇,正好擒下,交予宫主落。”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抬,一道冰蓝锁链自袖中飞出,快如闪电,直取鳌统领。那锁链晶莹剔透,散着冻彻神魂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清晰的冰痕。
鳌统领大骇,他全盛时期也绝非冷月对手,何况此刻受伤不轻,又身处两大化神威压之下。他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幽玄镜,灰光暴涨,试图抵挡,同时身形急退,想要遁走。
“在本岛主面前还想走?”
赤焚天轻笑一声,也不见如何动作,只是屈指一弹,一点火星后先至,精准地撞在那灰光之上。
“嗤”
的一声轻响,看似不起眼的火星,竟将幽玄镜出的灰光灼穿一个小洞,余势不衰,打在鳌统领护体灵光上。鳌统领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动作顿时慢了半分。
就这片刻耽搁,冰蓝锁链已如灵蛇般缠绕而上,瞬间将他捆了个结实。极寒之气侵入体内,鳌统领脸色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连元婴都被冻得运转迟滞,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那面幽玄镜也灵光黯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冷月手腕一抖,锁链收回,将冻成冰雕般的鳌统领拖到身边,看也不看,直接封入一个寒气森森的玉匣之中,动作干脆利落。
“冷月仙子好手段。”
赤焚天抚掌赞道,眼中却无多少笑意,“如此一来,这血影宗的贼子,便算是玄冰宫的俘虏了?”
“此人关系重大,需由宫主亲自审问。”
冷月将玉匣收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赤岛主若有兴趣,可随本使一同面见宫主。”
赤焚天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哈哈笑道:“罢了罢了,本岛主对你们玄冰宫的寒狱可没什么兴趣。不过……”
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韩冰,金色眼眸中兴趣盎然,“韩小友,方才观你出手,功法玄奇,指力精妙,竟能引动一丝……嗯,了不得的气息。看来血河老鬼败于你手,倒也不冤。却不知小友师承何处?与那传说中的‘溟宸’,又有何渊源?”
终于问到正题了。韩冰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韩某功法,乃机缘所得,不值一提。至于溟宸前辈,韩某亦是久仰大名,只是缘悭一面,不敢妄称渊源。”
“哦?机缘所得?”
赤焚天显然不信,但见韩冰不愿多言,也不逼迫,转而道,“小友何必自谦。能得墨渊族长以全族之力相护,能引动血影宗这等势力觊觎,更能让我与冷月仙子联袂而来,小友之‘机缘’,恐怕非同小可。我赤焰岛向来好客,最喜结交天下英才。小友若是有暇,不妨来我赤焰岛做客,地火之精,火系灵材,乃至化神心得,我赤焰岛倒也拿得出手,必不让小友失望。”
他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招揽,许以重利。
冷月此时也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郑重:“韩冰,宫主有言,若你愿往玄冰宫一行,我宫藏经阁三层以下,可为你开放三月。宫内‘玄冰秘境’,亦可允你进入一次。墨渊族长当年曾受宫主一诺,你若应允,天工遗族与我玄冰宫,便是盟友。”
相比赤焚天的利诱,冷月的话更显直接,也点出了玄冰宫与天工遗族可能存在旧谊,并以开放藏经阁、秘境为条件,同样是极具分量。
两位化神修士,一热一冷,一诱一诺,皆将目光锁定韩冰,等待他的回答。洞内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