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挥手,令人下去,重新熬一碗药上来。
&esp;&esp;“怎么不喝药?”
他与明滢挨身坐着,只觉房中的炭烤得他浑身发热,她的手却冰凉如铁。
&esp;&esp;“你在药里下毒了,想毒死我,我不喝。”
明滢嗓音发尖,话里藏着绵针。
&esp;&esp;裴霄雲眼皮浅浅抽动,发觉她的指尖钻心得冷,薄唇颤了颤:“我不会害你。”
&esp;&esp;她的精神越发差了,竟会这样想他?
&esp;&esp;丫鬟重新端了汤药上来,他接过,先喝了一口给她看,嘴里弥漫着药液清苦的滋味。
&esp;&esp;“你看。”
他示意自己安然无恙,才舀了一勺,抵在她唇边,“快喝吧。”
&esp;&esp;明滢的唇被抵开一条缝隙,张口,吞咽一口,他便喂一口。
&esp;&esp;“再过几日,我带你和安安去扬州散散心可好?”
裴霄雲将见底的药碗搁在桌上,轻声问她。
&esp;&esp;明滢喝完了药,根本不理会他的示好。
&esp;&esp;裴霄雲却不是商议的意思,不管她同不同意,他早已有带她去扬州的打算,这也是为了让她早日恢复。
&esp;&esp;府上令她伤心,她终日沉溺,难以自拔,对她的病情恢复无益,不如换个地方,好生养一段时日。
&esp;&esp;“你家从前在扬州的故居,我派人去打听了,从现主人手里买了回来,到时你想回家住也行。”
&esp;&esp;明滢静静坐着,如一樽石像。
&esp;&esp;他说的任何话,都像投入大海的沙石,没有一丝动响。
&esp;&esp;裴霄雲当她是同意了,眉眼舒展开来,心里想着,日子在往前过,她也总会慢慢变好。
&esp;&esp;五日后的的一个清晨,明滢醒得很早,突然说想去白马寺点灯。
&esp;&esp;裴霄雲起身的时候,听了她的话,显然愣了片刻:“也好,我再陪你去一次。”
&esp;&esp;点灯,是她还放不下那个孩子。
&esp;&esp;她愿意点灯,亦是即将放下的开始。
&esp;&esp;明滢重重抓住他的胳膊,淡漠的话如刀子般割人:“不要你陪,我想亲自送他最后一程。”
&esp;&esp;裴霄雲竟觉胳膊泛起抽痛,浅痛化为愧疚,钻入他躯体,在他体内乱窜、游荡。
&esp;&esp;她的言外之意是,他这个“真凶”
,没有资格再去第二次。
&esp;&esp;她赤裸裸的视线,仿佛是一次次明火执仗的诘问。
&esp;&esp;“那你想什么时候去?”
他声音哑得可怕。
&esp;&esp;明滢睫毛翕动,吐出两个字:“今日。”
&esp;&esp;裴霄雲答应了她。
&esp;&esp;可他还没有被愧疚冲昏头脑,思虑之下,道:“也好,今日天好,我让安安陪你去,顺便出去散散心。”
&esp;&esp;有女儿陪着她,他才放心她不会跑。
&esp;&esp;她也跑不了,他派了黑压压一群护卫,寸步不离跟着马车。
&esp;&esp;于是,一群人浩浩汤汤出了府。
&esp;&esp;明滢从来没有被这么多护卫贴身保护过,高大英挺的男子站在车窗旁,遮挡了几分微亮的光线。
&esp;&esp;坐在车内,明滢牵着裴寓安主动送来的手,不知是因马车颠簸还是旁的原因,手指细细密密地颤抖。
&esp;&esp;她在想,等到了山上,又该如何避开这些人?
&esp;&esp;白马寺,是从前约定的,最后的时机。
&esp;&esp;“阿娘,你冷吗?”
裴寓安以为她是畏寒,手指才一直颤。
&esp;&esp;明滢摇摇头,回扣上她绵软温热的掌心,眼底倒映着最后的柔情,替她将发上别着的蝴蝶玉扣戴好。
&esp;&esp;裴寓安指着街心的摊贩:“阿娘,那里有卖糖葫芦的,等我们回来时,能买一串吗?”
&esp;&esp;-----------------------
&esp;&esp;作者有话说:跑呀跑,阿滢要跑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