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巴掌打够了没有?
&esp;&esp;明滢早对他的那些伎俩烂熟于心。
&esp;&esp;与他僵持,谁也不说话。
&esp;&esp;乌蒙蒙的影子在二人中间的空地上摇晃,孤寂且清冷。
&esp;&esp;最终,裴霄雲败下阵来,唤了人进来:“把小姐抱走,好生照看。”
&esp;&esp;他两颗幽黑的眼珠似嵌在明滢瘦挺的背上。
&esp;&esp;她比他想象得,还要狠心。
&esp;&esp;他自以为能有怀柔的法子掌控她,可又被她打得手足无措。
&esp;&esp;贺帘青替她看了伤,说身子没什么大碍,可他怕腹中的胎儿不适,于是命人熬了安胎药来。
&esp;&esp;一碗黄褐泛亮的汤药搁在桌上,从药液晃荡到不起波澜。
&esp;&esp;因是温良药物,那气味不刺鼻,只有股淡淡的药香飘在室内。
&esp;&esp;“把这碗安胎药喝了。”
&esp;&esp;“这里面又被你下药了?”
明滢视线落在汤药上。
&esp;&esp;她想到他这无耻之徒往她饮食中下那种东西,便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esp;&esp;裴霄雲鼻翼微微翕张,昏暗光影坠在玉面上,吐出一口浊气。
&esp;&esp;他听出她还在怪她。
&esp;&esp;“你当初若顺从些跟了我,哪里会有后面的事?”
&esp;&esp;他也并不想看到一个成日里闷着脸,失了心神的她。
&esp;&esp;可她就是对他千般抗拒,百般不愿,故而,他才出此下策。
&esp;&esp;明滢满腹愤懑,犹要喷出火来,抓起那碗,重重往他脚边一砸。
&esp;&esp;药汁浸透了他霜白的衣袍,染上一片褐渍。
&esp;&esp;“你!”
裴霄雲眼底噙火,朝她压过去。
&esp;&esp;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把她从牢狱里捞出来,愿意给她个台阶下,她还软硬不吃。
&esp;&esp;“怎么,想杀我了吗?”
明滢将身子倾靠过去,不住地催促,“快动手。”
&esp;&esp;她知道,他不会,否则,在牢里他就一刀杀了她了。
&esp;&esp;他在痴心妄想,要她生下孩子,将那些前尘旧怨都忘得干干净净,再给她安个旁人的身份迎娶她,把她一辈子困在后院。
&esp;&esp;面对他,她连虚与委蛇都累了,她如今就是要闹得他不得安宁,不会遂他的愿让他好过。
&esp;&esp;一腔怒火在喉间反反复复吞吐。
&esp;&esp;裴霄雲嚼碎了咽下,腹中十分不熨帖,再也换不上温情的面容,抓着她的手腕,告诉她:“我不会杀你,我要你老老实实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永永远远陪在我身边,你别想着耍什么花招,我已经着过你一回道了,你以为,你的所有计策,还能万无一失吗?”
&esp;&esp;如有一道犀利的光扫打在明滢脸庞,刺得肌肤隐隐生痛。
&esp;&esp;她愤恨交加,生出一股力,抵开他的胸膛,不甘示弱,怒瞪着他:“那你可要仔细着些,别让我有什么不让你好过的机会。”
&esp;&esp;“好,你很好,我拭目以待。”
裴霄雲呛出一声哑笑,伸手将珠帘打得四散开合,大步出了房门,没再回头。
&esp;&esp;她就那么些拙劣的手段。
&esp;&esp;贺帘青,她兄长,这些人他一个个提防着,他就不信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esp;&esp;他吩咐了人,夜里她安寝时,照样每隔半刻钟便进去察看,还叫了两个丫鬟睡在房中盯着她。
&esp;&esp;明滢整夜睡不着,连一声轻微的呼吸都会引来丫鬟的洞悉,她过够了这种被当做犯人的日子!
&esp;&esp;—
&esp;&esp;深夜,一道丧钟叩响宫门,百官跪天子驭龙宾天。
&esp;&esp;裴霄雲一袭绛紫金丝衣袍,阔步走在玉阶上,踏碎了满地霜露,偏首问:“办得怎么样?”
&esp;&esp;“万无一失。”
&esp;&esp;他颔首,纵横交替的宫阶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踏上最后一方玉阶,整座宫城都已在他脚下。
&esp;&esp;他以一场大火为幌子,假设幼帝死局,实际,萧家最后一位帝王,已被他送到天涯海角,再也不可能回到京城。
&esp;&esp;萧氏庸碌无能,只享权柄,不立事实,甚至与外敌勾结残害百姓,他们不配坐这个位置。
&esp;&esp;他这次归来,已清算干净了萧氏,此族不可能再有起复之机,至于其他一些世家,树倒猢狲散,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esp;&esp;内里不合,只需一个时机,便能全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