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米看见自己的亲生儿子,心底五味杂陈。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尚未成年。
一张脸泛着青白,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身子孱弱。
还记得当初刚生下他的时候。孩子白白胖胖,奶气十足,十分讨人喜欢,怎么就被乔明泽养成这个样子。
杨小米当然喜欢过这个孩子,但那时间太短暂了,才生下来,她其实更多的是满足于自己生了个儿子,自己真有本事这种感觉里。
对这个儿子有爱,但是感情太浅了。
她与这个孩子,从来没有真正的母子情分。
生下孩子没几天,她就被丈夫赶回娘家,回家就待了一天,转头又被自家奶奶,卖到深山之中。
她现在想想都后怕,她当时还是个产妇,要是卖给一个成年男人,肯定是要洞房的,那长年不经女人的强健男人,那里是一次能满足的。
那估计,她都有可能死在山里。
在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她只顾感慨自身遭遇,拼尽全力活下去。
每每想起这个孩子,就会连带想起前夫,心底满是厌恶。
她从前旁敲侧击问过妈妈杨玉贞,说起自己对这个儿子的态度,甚至有些良心不安,觉得自己不配为母,太过绝情寡义。
但是杨玉贞十分认同她的做法:“有些人天生没有母子缘,比如你和那个讨债鬼,我和那个白眼狼,没有缘分也不用强求吧,各安天命就挺好的。”
杨玉贞也是说到做到,她日子过得极好,但是她还是同意大儿子从前夫那要钱,虽然那些钱,可能加倍还给前夫,给他养老,并没有给大儿子的生活带来多少利益,但是这触动了的是乔仲玉的利益。
说明杨玉贞真的对小儿子完全死心了。
长久以来,杨小米以杨玉贞为偶像,也对自己生的儿子一向不闻不问。
但是,眼下亲眼见到儿子过得这般凄惨,反观自己如今过得这么好,不免生出几分同情,大概是富长良心吧。
乔顾里捕捉到母亲眼底那一丝犹豫:“不管怎么样,我过不下去了,你给我点钱。”
杨小米吸了口气:“你要多少?”
乔顾里内心有点得意,他抓住了这个机遇,他觉得今天肯定能搞到钱了。
他心底其实极度憎恨这个生母。
当初生母本该坐月子,就匆匆改嫁,嫁了乡下一个不堪的男人。
这些年,后妈总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你瞧瞧你妈,一天都熬不住,跟你爸分开没几日就急着嫁人。”
“再看我,宝儿的爹过世三四年,我才肯改嫁,这才叫守本分的女人。”
“旁人不过是忌惮你奶奶的威势,才嘴上不敢多说。实则你妈,就是个十分下贱的女人。”
乔顾里盯着眼前的生母,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年家里日子其实也还能过得去,至少吃喝是不愁的,他在学校里也不算过得最差的人,因为他爷爷是愿意给他钱的,他爸也愿意给他钱。
他心里藏着一件最重要的事,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可那姑娘家贫无助,家人狠心,竟打算把她卖给年迈的老头抵债。
他走投无路,只能来找自己的亲生母亲。
这笔钱不是普通的钱,是救命的钱。
他心里打定主意。只要母亲愿意拿出三百块,他就还认这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