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此时此刻这番话又清晰地回来了。
&esp;&esp;“你喜欢台湾吗?”
安徳忽然发问。
&esp;&esp;“喜欢?”
孔唯开始认真思考,安静了许久,却终究给不出答案,“都一样吧,待在哪里,都一样。”
&esp;&esp;“那你讨厌北京吗?”
&esp;&esp;“怎么这样问?”
孔唯覆上他的手背,“我对北京都不熟,就待了三年。”
&esp;&esp;“也就跟我认识了三年。”
安徳抱他更紧,“怎么还能一直记得我。”
&esp;&esp;“你是忘不掉的。”
孔唯痴痴地笑了。
&esp;&esp;安徳忽地停住所有要讲的话。
&esp;&esp;从浴室出来,连衣服都没穿,安徳半抱着孔唯,将他放到床上,给他吹头发,拉着他的手转了一圈,检查他身上还有什么地方受了伤。接着他在孔唯耳边轻声说“睡吧”
,套了件运动裤,拿着吹风机往外走。于是孔唯钻进被子里,闻熟悉的气息,在蓝色灯光中凝视这一片天地。
&esp;&esp;安徳再次进房间的时候,孔唯已经快睡着,他在恍惚间感觉到有人在碰他的眼睛,不久后一道声音在他上方响起:“你想走吗?”
&esp;&esp;半梦半醒间,孔唯回答:“去哪里?”
&esp;&esp;“不去北京,也不留在台湾。”
那个声音平静极了,也十分笃定,“随便去哪儿,阿根廷?”
&esp;&esp;孔唯好似睡着,沉默半晌,等到床头台灯灭了,他才孩子气地说:“你跟我一起吗?但我还要问问我妈愿不愿意走。”
&esp;&esp;“哈哈。”
那人轻声笑着,似乎不准备再回应。孔唯却在黑暗里抓住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讲:“哥,我觉得一个人很不好,很孤独,好像被抛掉了一样。我想,我还是需要爱的。”
&esp;&esp;没头没尾的一番话,安徳分辨不清是梦话还是突袭的表白,他替孔唯掖好被角,温声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
&esp;&esp;他们就在这个普通的夜里重归于好。关于疯狗,关于不一样,关于命运的话题都被暂时搁置。
&esp;&esp;隔天孔唯醒来,看见安徳一小时前发给他的信息:【今天有事要出门】。
&esp;&esp;他终于有两个人又在一起的实感,没头没脑地发过去:【哥,你特别好】。
&esp;&esp;安徳收到信息时,律师正拿出不知道第几份资料递给他,“你弟弟可以申请一所语言学校,拿留学签证过去。你有西班牙护照的话,在阿根廷申请居留是容易的。”
&esp;&esp;律师又拿出几所阿根廷大学的介绍单给他,中西语对照,内容大致雷同,唯独一所学校让他分了心,因为在涉及到风景介绍时提及了伊瓜苏瀑布。
&esp;&esp;于是安徳专门将那一所学校的介绍收了起来,向律师道谢、再见,午饭点一过,来到荒郊野岭,进行第五十二场戏的拍摄。
&esp;&esp;中途休息时被卢海平发现那张大学的介绍单,叫嚷着:“什么意思,你还要去上学?这学校也跟电影没关系啊。”
,他擅长大惊小怪,问道:“你不会不喜欢电影了吧?那我想沾你的光,三年拿金马,五年拿戛纳的计划就泡汤了啊。”
&esp;&esp;说完,他又开始就着单子上那几个与他无关的专业展开疑惑。安徳无奈地从他手里把单子抢回来,“不是给我的。”
点了根烟,靠在一棵榆树旁边缓慢地抽。卢海平见状也从他兜里掏出烟盒,挨着安徳的肩膀悠哉悠哉地吸烟。
&esp;&esp;“给孔唯的?”
&esp;&esp;安徳斜过点眼神看他,多么不可思议似的。卢海平不以为然道:“拜托,我也是很敏感的好不好,毕竟也是学艺术的啊。”
&esp;&esp;“你这是准备跟孔唯定居阿根廷啊?”
他又问,“你出钱让孔唯去读书?”
&esp;&esp;“没多少钱。”
安徳淡淡道。
&esp;&esp;“嘁,是对你来说没多少钱。”
卢海平不屑道,“这是孔唯跟你提的?”
&esp;&esp;安徳没讲话,沉默地看着远处——道具组的同学正拿着一把发亮的刀展示。他忽地想到刚来台湾的时候,他被追着逃进一条狭窄的巷弄,那时孔唯还为他挡了一刀。真是傻透了的一个人。
&esp;&esp;“他不会提。”
&esp;&esp;“也是,”
卢海平赞同着说,“他连想加你微信都不好意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