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利格湖比瓦列里记忆里更静,也更美丽,像是一片镜子似的,湖水清澈,反射着湛蓝的天空。
瓦列里他们到的时候正是下午,太阳斜斜地铺在湖面上,水波像被风轻轻压出一道道银痕。
岸边那栋旧木屋还立着,木墙被风雨洗得白,窗子有两扇坏了,门前的石阶上爬满青苔。
冬妮娅跳下车,站在屋前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笑着说:“哎~这里比你说的还要破呢,看起来得修缮一下了。”
“修缮简单,另外我要说,破有破的好。”
瓦列里从车上把行李拿下来:“自己修,才有意思嘛。”
他推开那扇吱吱作响的木门,一股松木,尘土和旧烟囱混在一起的味道扑出来。
屋里不暗,几道光从窗缝和屋顶漏下来,照得灰尘像浮在空中的小虫。
冬妮娅走进去,把窗子一扇扇推开。
风从湖面直穿进屋里,把最后一点霉味也吹散了。她站在窗边,回头看他:“真的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瓦列里把皮箱放在地上,走到她身后,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语气满是调笑:“怎么,怕我修不好这屋子?”
“我是怕你修到一半被叫回莫斯科。”
冬妮娅故作生气拍他一下。
“这湖边只有一个电话亭,我不会去接的,何况我跟贝利亚也说了,就算天塌下来,也等我回去再说,何况斯大林同志可是在克里姆林宫呢,他可是定海神针。”
“好。”
冬妮娅笑出来,转过身,用手指点了点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一点胡茬:“那明天先给你刮胡子。”
她很快换了件旧衣裳,用头巾把头包起来,像这里已经住了很久。
瓦列里在湖岸上找到几块还不错的木板,又寻出一把旧斧头,开始修那两扇坏窗。
冬妮娅提着小铁桶去湖边打水,回来时还采了把野花,插在一个空罐头瓶里,摆在窗台上。阳光透过新钉好的窗框照进来,天竺葵还没种,可这屋子已经像个人家了。
傍晚,他们没做饭,只在湖边点起一小堆火。
瓦列里劈了几根干柴,冬妮娅把带来的黑面包切了,又拿出几个煮鸡蛋和两条腌鱼。
两人坐在用原木搭成的简易长凳上,就着火光吃东西。湖鸟从远处飞过,叫声低低地沉进暮色。
瓦列里喝了口水:“我上一次这么坐着,还是战前在明斯克城外。”
冬妮娅把腿蜷起来,脑袋靠在他肩上:“那会儿你就知道以后会打仗吗?”
瓦列里想了想:“不知道。只知道得抓紧时间跟你多坐几回。”
她抬起头,眼睛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说:“现在可以坐很多回了。”
他不说话,只把她的手拉过来,慢慢握着。
第二天,安东来了。
老家伙是坐着一辆破卡车来的,车斗里装着小半箱蜜蜂,几罐腌肉,还有他妻子玛莎。
玛莎比安东还胖些,笑起来整张脸圆得像满月,一下车就扯着嗓门说:“这地方真不赖,像我们梁赞的乡下。”
她带了不少东西,自家做的奶酪,腌黄瓜,几瓶自酿的果子酒,还有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的猪油。
冬妮娅迎上去,两个女人很快就凑到一块儿,唧唧喳喳地商量晚饭。
安东从车上搬下他的钓鱼竿,冲瓦列里一扬下巴:“走,比一比,别以为你当了大元帅,鱼就给你面子。
”
瓦列里笑:“我可没带钓竿。”
安东拍他肩:“早给你备了。你以前在明斯克教我的,别跟我说你忘了怎么甩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