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前一天,纽伦堡忽然像从废墟苏醒过来了一样。
这座曾经被战争打得七零八落的城市,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多的人出现了
街上到处是扛着相机,夹着笔记本的外果人。
美果记者们戴着软呢帽,英果记者穿着风衣,苏联记者把证件别在胸前。
法果来的摄影师脖子上挂着好几种镜头,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像随身带着一串铜铃。
这座城市里的记者正在呈几何倍数增长。
各个果家的军用吉普和黑色轿车在瓦砾间穿来穿去,卷起一阵阵焦土和尘土味。
几条被炸得坑坑洼洼的街被临时铺平了,不知从哪家废墟里搬出的椅子,木箱,铁皮招牌,全让商贩重新支了起来。
他们不卖花,也不卖纪念章,卖的是面包,香烟,咖啡,报纸和一份份刚油印出来的审判日程。
“先生,要一份明天的审判名单吗?戈林,赫斯,里宾特洛甫,全都在上边!”
一个瘦小的纽伦堡少年抱着一叠传单,在旅馆门口用生硬的英语朝每一个出来的人喊。
他叫弗里茨,今年十四,父亲死在东线,母亲现在在面包房帮工,但是苏联给的工资和补贴并不低,他们家被认定为单亲带娃后,上面很照顾他们。
今天是学校休息的日子,她也正好给报社卖卖报纸,好减轻一下家里的压力。
说实话,弗里茨不懂那些大人物到底犯过多大的罪,只知道今天卖这些名单可以赚到多少钱可以补贴给家里。
一个美果中尉掏钱买了一份,又拍拍他脑袋:“小子,你明天会去听吗?”
弗里茨摇摇头:“先生,法院那儿进不去。我就在外面等,看见谁就说谁。”
中尉笑了一下,走了。
法院大厦外面更挤。
四果的先兵和士兵在石柱前分片站岗,美军的白头盔,苏军的红星帽英军的贝雷帽和法军的军帽在阳光里混成一片。
警戒线外,几十个记者正伸长脖子朝里张望。一个法果摄影师把三脚架架在人行道边,冲旁边英国同行喊:“要是能拍到囚车驶进去的镜头,我这趟就没白来!”
英果同行正蹲着换胶卷,头也不抬:“你省省吧,那帮家伙为了稳妥,会被从地道里直接被送进去,谁能拍到。”
两人正说着,一辆苏军吉普开过来,下来的苏联翻译伊莲娜抱着几大捆耳机线,身后跟着几个技术员。
杰克逊的助手也从另一个方向跑来,问她:“同声传译的设备都试过了?”
伊莲娜点头:“试了三次。俄语频道有杂音,下午再调。德语和英语没问题。”
助手喘着气说:“好,别出差错。明天全世界都盯着。”
伊莲娜没再说话,只把耳机线在怀里抱得更紧。
街头面包店门口,老板娘用木板搭了个临时柜台,上面摆满了新烤的小圆面包。
外果的兵和记者都来买,她忙得头也不抬。几个德果妇女在旁帮忙找零钱。一个苏联士兵递过几张军票,用磕磕巴巴的德语说:“一个,面包,谢谢。”
老板娘把纸袋往他手里一塞,又多放了一块,“给,辛苦你们了。”
苏联兵没听懂,旁边一个路过的德果男孩用俄语道:“她说谢谢你们。”
。苏联兵笑了,把自己口袋里的几块糖掏给孩子。男孩接了,又飞快跑开。
老板娘看着,笑了笑,又继续揉下一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