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北部的春天来得比南边稍晚,却比谁都快地热闹起来。
平壤的大同江两岸,推土机和蒸汽压路机从早响到晚,苏联工兵和半岛工人混编的施工队沿着江岸一路铺开。
新修的河堤路又宽又直,路灯已经立起来了,和江面上的倒影连成一片。
北山脚下,曾经被炸平的居民区搭起一片片白墙灰顶的新房,屋顶还铺着从苏联运来的红瓦,太阳一照,像开满山坡的花。
在清津港,扩建码头工程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几艘苏联运输船正卸下成捆的钢筋,水泥和机器。
码头工人们喊着号子,把木箱,铁件往岸上扛。一个老半岛码头工用毛巾擦汗,对旁边新来的年轻人说:“我在这儿扛了二十年,都是霓虹人运走一船一船的煤,回来时只有咸鱼和旧枪,现在可好,船回来全是从船上往岸上卸东西。”
年轻人抹了把脸笑:“大叔,这船是给咱们送工厂的。”
老码头工把麻袋往肩上一甩:“对喽,这才像过日子。”
火车和汽车把物资输向北部的每个道,每个郡。
在平壤纺织厂重建工地上,苏联工程师正和半岛技工一起安装新式纺纱机。
一个头花白的半岛老老师傅围着机器转了几圈,用手指摸过锭子,像在摸一件失散多年的家传器具。
他回头对工程师说:“霓虹人在时,厂里最好的一台机器也是旧的,现在这机器会自己停,会亮灯,实在是太先进了。”
工程师笑着递给他一壶水:“这还不算最好的,明年还要上更先进的,等试机那天,你可得在。”
老师傅挺直腰:“那当然。我这一把骨头,就等那天了。”
乡村更显出生气。
大同郡的几个合作社都分到了苏联拖拉机和化肥。
妇女们在田头铺开草席,把种子和豆饼摆成小山。
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爬到田边最高的土坎上,望见几辆崭新的拖拉机从村口开进来,立刻朝村里大喊:“拖拉机来啦!”
整条村的狗都跟着叫起来。
老人们从屋子里出来,看见那红漆铁车像小牛似的突突走着,都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蹲在田埂边的老把式对邻人道:“我年轻时,谁能想到铁家伙能替牛拉犁。”
邻人吧嗒着烟斗:“现在不就有啦。往后地越种越宽,日子越种越厚。”
学校也一座接一座地立起来。
咸兴市郊新建的一所乡村小学,窗户是用苏联玻璃换上,新刷的木板黑得亮。
开学那天,几十个孩子穿着新的制服,在操场上排队。
一个半岛女教师站在前面教他们念半岛语和俄语两种“和平”
。
孩子们念得脆生生的,惊飞了树上的麻雀。有个小女孩念完一句,忽然扭头对旁边的男孩小声说:“我阿妈说,我们以后能吃饱饭了。”
男孩点点头,又指指教室里的火炉:“冬天也不会冷了,实在是太好了,不用吃苦了。”
女教师听见,眼睛一热,把头别到一边。
在北部的各个城市,合做社和供消社开始挂出新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