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另一端,一位口若悬河的年轻下院议员正高声向周围的人讲述他白天在白厅观礼时如何被坦克履带震得耳鸣,却仍激动地挥断了手里的米字旗旗杆。
众人哄笑。旁边几位贵族夫人正围着谢尔盖上校,让他讲元帅在银座遇袭时如何用baR步枪守住了银行大楼。
谢尔盖端着杯子,语调冷静得像在汇报战况,却把最惊险的段落说得比小说还有画面。
夫人们听得屏住呼吸,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勋爵拍了拍胸口。
“这故事比《泰晤士报》写得刺激十倍。
谢尔盖微微一笑。
瓦列里在人群中不断被敬酒,却始终清醒。他时而停下来与某位将军讨论战后o洲军队的轮换机制,时而与某位经济学家聊起战后重建的以工代赈,时而又与一位皇家空军的年轻飞行员谈起喷气式动机的展。
他谈吐流畅,像早就把伦敦当成了一个巨大的会客厅。
侍者端着一托盘点心经过,他顺手拿了一块蜂蜜杏仁饼,刚咬了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沙哑声音:“瓦列里,这是今晚宴会的最后一块蜂蜜杏仁饼了,你最好把它分我一半。”
他转过头,丘吉尔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半杯威士忌,眼角的纹路在灯光下像地图上的等高线,笑得像一个从没打过仗的、只惦记甜食的老头。
瓦列里把剩下的半块递过去,丘吉尔接过来丢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伦敦的名流们今晚可算见着了,一个苏联元帅,既是战神,又是外交家,还会跳舞。再这么下去,他们连我这个相都要忘了。”
瓦列里端着杯子和他的杯子碰了碰,笑着说:“这里没有谁比你更像今晚宴会得主人。”
两人并肩望向灯火辉煌的国宴厅,满堂衣香鬓影,笑声与音乐从水晶灯下漫出去,飘过整座在胜利中微醺的城市。
……欢乐时光总是过的很快的。
宴会散尽,白金汉宫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了。
瓦列里没有叫车,只从侧门出来,手里多了一束花,那是他离席前问皇家花园要的,园丁连夜剪了几枝白山茶和白玫瑰,用素布包了,又用细麻绳系了个不松不紧的结。
他换下了军帽,只穿着元帅礼服,肩章上的金星在夜雾里暗了几度。
伦敦三月的夜风仍带着湿冷,他把花束抱在胸前,沿着宫墙外的小路慢慢走。
泰晤士河的方向传来汽笛,像这城市在呼吸。他走了很久,最后在海德公园西侧一座不起眼的铁门外停下。
那扇门没有守卫,只挂着一块被夜露打湿的铜牌。
他推门进去,草地很静,只有远处路灯从树影间漏进来的细光。这是一片小墓园,不对外开放,是战争期间为皇家空军阵亡人员设的临时安葬地,后来扩成了英联邦阵亡者纪念园,但仍比伦敦几座大军人公墓安静许多。
瓦列里打算祭奠一下这群为了反fxs牺牲的战士们,这也是他的老传统,在满洲,半岛,以及自己老家苏联,他都会自己偷偷祭奠那些为了反fxs,为了保卫家乡而牺牲的战士们。
还是有人记得他们的。
不论多久都有人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