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的晨雾还没散尽,一艘苏军驱逐舰已经靠上了横须贺港的军用码头。
瓦列里穿着那身笔挺的元帅礼服,身后跟着谢尔盖和几名内务部随员。
码头上早已列队等候的美军仪仗兵啪地立正敬礼,军乐队奏起迎宾曲,不是苏联国歌,而是美军军乐团临时学会的《喀秋莎》,几个铜管乐手吹得有些走调,但诚意十足。
瓦列里朝着他们打招呼。
所有美军士兵都欢呼跳跃起来。
飞起来!
一辆黑色凯迪拉克轿车停在码头出口,车门打开,麦克阿瑟从后座迈步出来。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卡其色军便服,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没系领带,头上那顶菲律宾战役纪念帽压得很低,嘴里叼着一根玉米芯烟斗。
这副做派和一年前瓦列里在白宫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那次还是麦克阿瑟故意找茬。
“麦克阿瑟将军,别来无恙。”
瓦列里先开口,伸出手去。
麦克阿瑟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握住瓦列里的手用力摇了摇,嘴角浮起一丝傲娇特有的弧度,嘴上说着:“你比上次见面又多了两颗星,再这么升下去你们苏联的元帅肩章该放不下了”
。
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瓦列里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并肩走出码头,凯迪拉克驶过被美军轰炸得坑坑洼洼的银座大街,朝麦克阿瑟在东京的总部驶去。
晚宴设在明治神宫外苑一栋保存完好的传统日式料亭里。庭院里的枯山水被美军工兵重新耙过,石灯笼里点着蜡烛,池塘里的锦鲤在月光下游动。
料亭的女将亲自跪在玄关迎接,领路的女侍穿着素色和服,木屐在石板路上出清脆的声响。
瓦列里脱下军靴换上草履时低头看着那双被塞到他脚下的木屐,有些无奈,旁边的谢尔盖上校也正对着自己那双草鞋愁,两个穿惯了军靴的苏联人,光脚穿木屐的体验属实有些勉强。
女侍们掩嘴轻笑,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用结结巴巴的俄语说了句“将军,请跟我来”
,然后低头跪行引路,和服下摆拖在榻榻米上出沙沙的轻响。
席间,艺伎弹着三味线,两名身着振袖和服的歌姬端着黑漆酒盘跪在桌侧,一名替瓦列里斟上温热的菊正宗清酒,另一名替麦克阿瑟点烟。
瓦列里端起酒杯朝麦克阿瑟微微举了一下,杯沿在烛光里闪了闪:“道格,去年在白宫你当着罗斯福的面跟我说,苏联人打不下柏林,后来我打到柏林了,你给我了一封贺电,就一句话,,好吧,你赢了,今天这顿酒,算不算你把贺电亲自送到我手上?”
麦克阿瑟把烟斗往桌上一放,端起酒杯碰了过去,水晶杯在月光下出清脆的响声:“瓦列里,你这个人最讨厌的地方就是,你赢了还非要让输的人亲口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