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晚餐时间,一台造型流畅、行动无声的机械管家虫送来了食物。阿萨兰本以为又会是军粮配营养液,没想到打开保温食盒,里面竟是热气腾腾的、精心烹饪过的菜肴:烤制得恰到好处、泛着诱虫油光的某种星兽肋排,点缀着脆嫩的、可食用的荧光苔藓;一盅浓稠的、散发着草药清香的乳白色肉羹;甚至还有几块点缀着碎坚果的、金黄色的能量块糕点。虽然不是专供雄虫的那种极致奢华料理,但比起硬邦邦的军粮,已是天壤之别。
&esp;&esp;沃特勒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含糊地解释:“平时是啃军粮喝营养液,管家虫只负责补充库存。不过怀德尔雌父既然下厨了,一般做了就有我们的份。那群崽子没有,纯粹是数量太多,做起来太麻烦。”
他指了指外面活动区那些已经吃饱喝足、开始东倒西歪睡觉的幼崽们。“不过你如果自己想下厨做吃的也行,就是如果下厨的话,只要在家的,半岁以上的娃的口粮都得做好,最起码你做一顿就得管一顿。”
&esp;&esp;阿萨兰默默进食,味道确实不错,远比军粮可口。但他注意到,除了他们几个成年(或接近成年)虫,还有几个看起来约莫半岁到两岁不等的雌虫或亚雌虫幼崽,也分到了一份热食。这再次冲击着他的认知——为雄虫阁下准备的食物,竟然会分给雌虫亚雌虫幼崽?这在天鹤家,似乎也是“平常”
之事。
&esp;&esp;夜幕完全降临后,庄园的停机坪又陆续亮起了几次降落指示灯。一艘艘大小不一的飞行器或小型飞船悄然抵达,从上面匆匆走下一道道身影。
&esp;&esp;他们有的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显示着不低的军衔;有的穿着简便的作战服,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属于前线或训练场的肃杀气息;还有的只是普通的便服,但行动间自带干练。
&esp;&esp;他们进入主宅后的流程几乎如出一辙:先是快速扫视环境,目光锁定沙发上正在小口吃着饭后水果的卡格德,然后大步上前。
&esp;&esp;“卡格德!”
一声带着关切和急切的呼唤。
&esp;&esp;下一秒,卡格德就被从沙发上抱起来,举高高,一道或温和或锐利的精神力迅速而谨慎地扫过他的全身,重点检查受伤的肩膀和脑部。
&esp;&esp;“嗯,伤口愈合得不错。”
&esp;&esp;“精神海很稳,还好。”
&esp;&esp;“脸色还有点白,得多补补。”
&esp;&esp;“没事就好。”
&esp;&esp;确认无误后,抱他的虫通常会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小心地将他放回沙发,揉揉他的银发,或者捏捏他的小脸,说上一两句“好好休息”
、“下次小心”
之类的话。然后,多半会转向天鹤或怀德尔,简单交流几句,了解具体情况。之后,这些匆匆赶回的虫,有的会留下,帮忙照看一下孵化场或者处理一些庄园事务;但更多则是再次转身,登上飞行器,消失在夜空之中——军务繁忙,假期短暂,能抽空回来确认幼弟幼子平安,已是极限。
&esp;&esp;卡格德从一开始被突然举起的微微惊吓,到后来的麻木淡定。他学会了在被举高高检查时,稳稳地拿着自己的水果块,小口小口地继续吃,紫眸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无聊。反正检查很快,又不痛。
&esp;&esp;阿萨兰因为一直在孵化场这边帮忙善后和熟悉自动化系统的重启后操作,幸运(或者说遗憾)地没有亲眼目睹这“一拨又一拨虫回来举高高检查卡格德”
的壮观场面,否则他刚刚重建一点的世界观,恐怕又得碎一次。
&esp;&esp;后半夜,自动化系统运行完全稳定,只需要偶尔看一眼监控光屏即可。沃特勒把阿萨兰带到一间空置的客房,简单地指了一下洗漱设施和床铺:“今天辛苦了,先在这儿休息吧。明天再看安排。”
&esp;&esp;说完,他自己也打着哈欠离开了,今天确实是手忙脚乱累坏了。
&esp;&esp;阿萨兰站在简洁但设施齐全的房间里,环顾四周。墙壁是柔和的浅灰色,床铺整洁,窗外是庄园静谧的夜景。没有镣铐,没有刑具,没有监视,甚至没有明确的“奴仆”
标识。只有灵魂深处那道微弱却真实的束缚,提醒着他的身份。
&esp;&esp;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今天经历的一切——从绝望到认罪,从养护所到天鹤家,从世界观破碎到被迫接受,再到在孵化场忙得脚不沾地……信息量太大,情绪起伏太剧烈,体力消耗也着实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