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家徽隐藏的位置。眼角的泪痣在光影变换下,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esp;&esp;“我的雌父,的确是在我身份暴露、从军队回归之后,才找到机会,给我绑定的这个东西。”
天鹤的声音平缓,如同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那时候,盯着我的眼睛少了,他才能靠近我,放点血,完成那个仪式。”
&esp;&esp;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冰冷的生物学事实。
&esp;&esp;“但是,卡格德,别忘了,”
天鹤看向儿子,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雌虫和外族结合,不可能诞生后代。这是铁律。”
&esp;&esp;他又停顿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今晚的星空是否好看:
&esp;&esp;“而雄虫和外族结合……无关对方性别,也无关对方是什么种族,只要受孕,孕育者必然是外族一方。”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并且,绝无存活可能。一次性的、榨干所有生命力的、近乎掠夺式的孕育。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也是虫族血脉霸道性的……极端体现。”
&esp;&esp;卡格德听着这近乎残酷的科普,紫眸里没有丝毫惊讶或恐惧,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雄父。在那些科普书上看过。”
他的语气就像在说“我知道星星会发光”
一样自然。
&esp;&esp;他确实知道。所以“雄虫是虫族根基”
的说法,不仅仅在于他们能提供精神力安抚,防止雌虫精神暴乱。更在于,他们是虫族种族延续唯一且绝对的“源头”
。哪怕虫族遭遇灭顶之灾,只要还有一位雄虫存活,理论上就能通过与任何可孕生命体(无论种族性别)的“结合”
,重新繁衍出一个庞大的虫族群体。这种敞开式的、霸道到近乎恐怖的繁衍潜力,是虫族能与“古噬星兽”
这种天灾生物对抗并生存至今的底层保障之一。某种意义上,单个的雄虫,对于虫族而言,其存在意义类似于“古噬主”
对于古噬星兽群——只是虫族拥有高度的智慧、复杂的社会结构和个体意志,是截然不同的智慧文明。
&esp;&esp;所以,在虫族内部,雌虫将自己的雄虫伴侣尊称为“雄主”
,这个“主”
字,并非人类社会里“主人”
的意思,更贴近“根源”
、“主宰”
、“延续之基”
的含义,与“古噬主”
的“主”
同源。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敬畏与依存。
&esp;&esp;正因为清楚这些,卡格德才更加好奇。他紫眸亮晶晶地看着天鹤,伸出小手指,虚空点了点,仿佛在指代那些家徽、通讯器之类的东西:“那……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呀?”
如果雄父的雌父是纯粹的雌虫,那这些需要林家直系血脉才能绑定的玩意儿,源头在哪?
&esp;&esp;天鹤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近乎恶作剧般的趣味。他伸手把儿子整个捞过来,抱在腿上,像揉捏一个柔软的面团一样,轻轻揉了揉卡格德白嫩嫩的脸颊。小家伙的脸蛋手感极佳,让他心情愉悦。
&esp;&esp;“我说了,我没有说谎。”
天鹤的声音在放松状态下,和儿子如出一辙地带着点软糯的尾音,但内容却理智得近乎冷酷,“东西,自然是我的雌父给我的。至于我的雌父……不出意外,这些东西,应该是从他那位——他可能从未真正见过面、或者说,只存在于‘孕育’那一刻短暂交集里的——‘母亲’那里继承或获取的吧。”
&esp;&esp;他用了“母亲”
这个人类词汇,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属于“孩子”
的温情,更像是在指代一个提供过某种资源的、已故的第三方。
&esp;&esp;“不过,这都不重要。”
天鹤松开揉脸的手,转而轻轻梳理着卡格德有些乱了的银发,动作温柔,话语却直白得刺骨,“重要的是,人类认这个。他们看重血脉,看重传承,看重那些绑定在灵魂和血缘上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