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卡格德抿了抿唇,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紫眸里闪过一丝纠结和不确定,但他没有回避,抬起头,依旧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墨云舟,老实回答:“因为……我怕不及格,会倒扣分。”
他顿了顿,声音虽然轻,但很清晰,每个字都透着认真的考量,“我没有系统地学过怎么跟人真正战斗。我的力气……不大,速度好像还行,但光是躲来躲去,打不到对方,应该不算真正的‘实战’吧?考官可能会觉得我只会逃跑,缺乏进攻意识,那样分数肯定很低,说不定还会被扣分。”
&esp;&esp;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务实”
:实战考核,顾名思义就是要实战,要攻击,要对抗。他评估自己——攻击力几乎为零(对比家里那些动辄劈山裂石的家伙),唯一值得称道的闪避,在不能转化为有效进攻的情况下,上去不就是个高级一点的移动靶子吗?考官看到这种“只挨打不还手”
或者“根本打不到但也没威胁”
的表现,能给高分才怪。与其去一个明显会暴露短板、可能扣分的项目上冒险,不如把宝贵的考核时间和精力,投入到那些更有把握拿到“良”
或“优良”
的偏门项目上,积少成多,更稳妥。
&esp;&esp;这理由实在得让暝光裔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话接。墨云舟沉默着,白家兄妹同步地眨了眨眼,星辉的光晕也似乎凝滞了一瞬。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对于他们这些或多或少都接受过战斗启蒙、拥有一定攻击或制敌手段的家族子弟而言,“实战”
固然包含生存、牵制、控制等多种维度,但“攻击性”
和“威胁性”
确实是重要的评分参考。他们忽略了,对于一个自我认知为“攻击力匮乏”
的孩子来说,这个项目可能带来的心理压力和负面评价风险。
&esp;&esp;“但是,”
墨云舟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静,黑眸如同深潭,倒映着卡格德小小的身影,“如果你的躲避能力,达到了让同层次、甚至更高层次的对手都完全无法触及你的程度,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实战能力,甚至是一种威慑。”
&esp;&esp;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近乎教导的认真:“生存,是实战的第一课,也是最根本的一课。在战场上,活下去,才能谈杀伤、谈胜利、谈完成任务。一个无法被击中的目标,可以牵制大量敌方火力,可以为队友创造绝佳机会,可以深入险境获取关键情报……它的价值,未必低于一个纯粹的攻击手。学院实战考核的考官,见识过各种类型的学员,他们懂得评估不同特质在战场上的作用。只靠闪避拿到高分的,并非没有先例。”
&esp;&esp;卡格德彻底怔住了。墨云舟的话语,像是一把与他以往认知截然不同的钥匙,轻轻探入了他脑海中某个一直锁死的概念孔洞,尝试着转动。
&esp;&esp;(让别人完全打不到……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能力?甚至……是一种威慑?)
&esp;&esp;一些遥远的记忆碎片被这句话激活。他想起了雄父天鹤曾经在带他上战场(尽管是安全的后方)时,指着前方穿梭的机甲群说:“看,小子,在战场上,最让人头疼的有时不是火力最猛的堡垒,而是那些像泥鳅一样滑溜、怎么也抓不住的幽灵。他们活着,就是对方的噩梦。”
他想起了亚昭雌父某次提起军中最优秀的侦察兵时,眼里闪过的赞赏:“他可能一次敌人都没杀死,但他带回的情报,挽救了一个分队,甚至影响了一场局部战役的走向。”
&esp;&esp;他之前一直把“战斗”
、“实战”
狭义地、固执地等同于“拳拳到肉”
、“刀剑相交”
、“火力对轰”
这种直接的对抗和破坏。却下意识地忽略了,在更广阔、更真实的战争画卷中,“生存”
、“控制”
、“信息”
、“威慑”
……这些同样构成战斗的核心要素,甚至在某些情境下,比单纯的破坏力更重要。
&esp;&esp;窗外的星云以恒定的速度向后流淌,瑰丽的光芒映在卡格德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却仿佛照进了更深的心湖。那里面,长久以来的某种困惑和自我贬低,开始被一种新的、带着些许震荡的思索光芒所取代。
&esp;&esp;也许……他对自己这具身体能力的评估,对所谓“战斗”
的理解,甚至对“强大”
的定义,都因为身边那些过于耀眼的参照物,而产生了一些偏差。
&esp;&esp;也许……他需要重新找到一把尺子,一把属于“林卡格德”
、属于这个人类身份、属于这个学院和同龄人世界的尺子,来丈量一下自己。
&esp;&esp;至少,在这艘承载着希望与未知、飞向遥远星海的运输舰上,在窗外永恒的星光和身旁这些未来同学或疑惑、或探究、或隐含期待的目光中,卡格德开始隐约察觉到,自己一直以为的“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