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黎一木终究没跟他计较,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就势坐在原地,双腿蹬着地面,手肘依旧搭在膝头。
&esp;&esp;徐栩朝他看去,两人之间,恰好隔着一人的距离。
&esp;&esp;黎一木重新拔开水囊木塞,仰头喝了一口。烈酒入喉,醇烈的香气在口齿间散开,驱散了几分夜凉。
&esp;&esp;他朝徐栩晃了晃手中的水囊,“要喝吗?”
&esp;&esp;徐栩抿了抿唇,摇了摇头,目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esp;&esp;沉默许久,又忽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娶妻?”
&esp;&esp;耳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湖水涓涓流淌的声响。
&esp;&esp;黎一木举着水囊的动作一顿,看向他:“什么?”
&esp;&esp;话一出口,徐栩自己也愣了,话已说出口,再收不回来,只得干笑两声掩饰尴尬:“我就……随便聊聊。”
&esp;&esp;黎一木似笑非笑地斜睨他一眼,眼底盛着细碎的月光,看得徐栩心头一跳。
&esp;&esp;“没人给你说亲吗?”
徐栩硬着头皮继续问。
&esp;&esp;黎一木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沉默片刻,应道:“有。”
&esp;&esp;“是你不喜欢?还是对方生得不够好看?”
&esp;&esp;黎一木眯了眯眼,晃了晃几乎见底的水囊:“都不是。”
&esp;&esp;徐栩接连猜了好几样,都被他一一否认,一时有些纳闷,伸手轻轻拍打着水面,望着层层散开的波纹出神。
&esp;&esp;他忽而想起穆雁回那日的模样,恍然大悟,一脸了然:“莫非你喜欢……凹凸有致的?”
&esp;&esp;黎一木舌尖轻轻舔过后牙槽,目光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瞟了一眼,这一次,沉默了许久,始终没有应声。
&esp;&esp;徐栩只当他是默认,当即皱起眉,恶声恶气地嘟囔:“真肤浅。”
&esp;&esp;黎一木被他逗笑:“我什么也没说。”
&esp;&esp;“还用说?”
徐栩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像你这种山野村夫,能有什么高雅追求,多半就喜欢腰细臀肥的女子,最合你口味。”
&esp;&esp;黎一木脸色微微一黑,皱眉道:“你从哪儿学来这些粗鄙言语?”
&esp;&esp;“那我说得对不对?”
&esp;&esp;“行了,轮不到你操心。”
黎一木不再跟他纠缠这个话题,直起身来,“起来,回家。”
&esp;&esp;说完,便率先迈步登上高地。
&esp;&esp;徐栩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这次却避开了,自己撑着地面,慢慢爬了上来。
&esp;&esp;梦魇
&esp;&esp;这一夜,徐栩睡得极不安稳。
&esp;&esp;被褥像是浸了凉水,黏腻地裹在身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esp;&esp;混沌之中,人影在眼前交错晃荡,先是柳伶那张笑意浅浅的脸,然后是嬷嬷一脸扭曲地将徐云清的所谓罪证抖落得淋漓尽致。
&esp;&esp;“太傅徐云清徇私枉法,结党营私,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祸及满门的大罪!”
&esp;&esp;“你母亲,你外祖,都是被徐云清设计的,是徐云清害死了你母亲,差点儿一尸两命!”
&esp;&esp;“小公子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全是拜你那好父亲所赐!”
&esp;&esp;梦境骤然一转,周遭光线骤暗,冷风贴着脖颈刮过,身后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esp;&esp;他回头望去,只见数个蒙面黑衣人提着明晃晃的刀刃,目露凶光,穷追不舍。他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像是要将他生生撕碎。
&esp;&esp;脚下的路变得泥泞崎岖,每一步都踉跄难行,恐惧从心底疯狂蔓延,攥紧了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越来越近……
&esp;&esp;“唔!”
&esp;&esp;徐栩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濡湿。
&esp;&esp;他大口喘着气,心还在胸腔里疯狂乱撞,久久无法平息。
&esp;&esp;窗外,天色已然蒙蒙亮,微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才让他从那逼真又可怖的梦魇中稍稍回神。
&esp;&esp;缓了片刻,他撑着酸软的身子下床,打算去一趟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