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坐在九层御阶之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烬,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犹如实质的冰霜,瞬间冻结了太和殿内所有的声音。
萧烬甚至没有看那些跪地的御史。他微微侧过身,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精准、甚至带着几分隐秘的安抚,越过重重人海,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沈清辞的脚步猛地顿住,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宽仁?”
萧烬收回目光,俯视着脚下的群臣,声音平缓却透着雷霆万钧的杀意:
“赵有德贪墨治河库银三百万两,致使扬州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你们现在跟朕谈宽仁?”
“他甚至敢在天子脚下,在自己的私宅里,豢养娈童美妾无数,谋害朝廷命官!你们让朕宽仁?”
萧烬这句话一出,满朝文武如遭雷击,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谋害朝廷命官”
,这顶帽子扣下来,那就不是贪腐,而是形同谋逆!
“朕派沈清辞去查账,他就是朕在江南的眼睛,是朕的手足!赵有德就是在打朕的脸,就是在挑衅这大靖的皇权!”
萧烬猛地站起身,龙袍翻飞,一股让人肝胆俱裂的暴君威压轰然砸下:
“你们觉得朕的刑罚太重?好!传锦衣卫指挥使!将今日所有为赵有德求情的官员,全部押入诏狱!交由北镇抚司严加审问,看看他们是不是与赵有德同流合污,拿了那三百万两带血的库银!”
“陛下饶命!臣等不敢!”
刚才还义正辞严的御史们,瞬间吓得瘫软在地,疯狂地磕头求饶,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出沉闷的响声。
沈清辞站在队列中,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滚烫的红。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从未见过陛下在朝堂上这么大的火,用如此不留余地的铁血手段去镇压百官。
“退朝!”
萧烬冷酷地抛下两个字,在一片求饶声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太和殿。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南书房。
檀香袅袅。
沈清辞一进门,便毫不犹豫地撩起深蓝色鹭鸶朝服的下摆,郑重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御案前。
“微臣沈清辞,叩谢陛下天恩!”
沈清辞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声音因为极度的感动和自责而微微颤:
“微臣愚钝!今日在朝堂上,险些让陛下因为微臣一人,而与群臣对立,背负酷烈之名。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萧烬端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跪伏在脚下的沈清辞,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掏心掏肺、将性命都交出来的忠贞模样。
萧烬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暗、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疯狂与愉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朝堂上飙,用雷霆手段清洗赵有德一党,固然有震慑江南世家的政治目的。但更重要、也最隐秘的目的,是为了彻底粉碎沈清辞心中最后的一丝防备!简直一箭双雕!
他要让沈清辞明白,在这吃人的京城里,只有他萧烬,才是唯一能庇护他的神明。他要让沈清辞心甘情愿地、感恩戴德地,一步一步走进他精心编织的那个、名为“明君恩宠”
的华丽囚笼里!
“起来吧。”
萧烬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平稳,甚至透着几分帝王特有的宽厚:
“朕说过,你是朕的御前行走。只要你全心全意为朕办事,这天塌下来,朕替你扛着。那些老狐狸的几句闲言碎语,还伤不了朕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