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些世家大族竟然敢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敢勾结水匪,甚至不惜以江南三省的安宁作为筹码,来要挟朝廷!
“陛下!”
沈清辞没有任何犹豫。他决绝地从书案后走出来,在御道中央重重地跪了下去。
“江南之乱,皆因微臣那道折子而起。微臣身为治水统筹,责无旁贷!”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燃烧着惨烈的纯臣之火:“微臣恳请陛下,恩准微臣即刻南下江南!微臣愿亲自前往燕子矶,去面对那些世家和水匪!纵然微臣被他们碎尸万段,也绝不能让朝廷的赈灾大计因为微臣而受阻!”
他是在求死。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填平他惹出来的这个惊天大窟窿,去维护皇权的体面!
然而。
萧烬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地上慷慨陈词、随时准备去送死的沈清辞。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动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只是用一种冷漠的、犹如看待一枚棋子般的目光,俯视着沈清辞。
“去江南?”
萧烬冷淡地反问了一句,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留情的帝王权术与嘲讽:“沈修撰,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以为,你一条命,就能平息江南世家的怒火?就能填补那些被烧毁的粮草?”
“你若是去了,不仅平息不了叛乱,反而会落入他们手中,成为他们要挟朕、要挟朝廷的有用的筹码。到时候,你让朕,在这满朝文武面前,是救你,还是不救你?”
沈清辞被这冰冷、直击要害的分析噎得脸色煞白。
他咬着唇,不甘心地说道:“微臣绝不会苟活……”
“这大靖的江山,还轮不到你一个六品修撰用死来挽回体面。”
萧烬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中透着绝对的强权压迫,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私人感情:
“你提出的方略,惹出了乱子。你现在的责任,不是去送死,而是给朕想出如何平息这场叛乱、如何重新筹措粮草的万全之策!”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旨意,你半步也不许离开京城。你给朕老老实实地待在南书房,把你惹出来的烂摊子,给朕收拾干净。什么时候想出了对策,什么时候再来见朕。退下!”
这番话,说得冷酷,不近人情。
不仅彻底驳回了沈清辞南下的请求,更是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南书房这个方寸之地,用“赎罪”
的名义,将他继续圈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是。微臣……遵旨。”
沈清辞深深地叩。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只觉得自己确实给朝廷惹了天大的麻烦。他满心都是愧疚与焦急,站起身,步履沉重地退出了南书房。
而萧烬。
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他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具上,终于缓慢地,出现了一丝幽深的裂痕。
他将那份江南密折随意地扔在一旁。
江南的叛乱?不过是些跳梁小丑。
但这,却是一个完美的、能够让沈清辞对他死心塌地、并且名正言顺地将他永远困在自己身边的借口。
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萧烬将自己的占有欲隐藏得滴水不漏。他知道,在那个足以彻底打破平衡的契机到来之前,他必须做最完美的、最冷血的帝王。
第23章踏雪寻梅
三月下旬的京城,本该是草长莺飞、冰雪消融的时节。
然而老天爷仿佛也在配合着九重宫阙里那压抑至极的气氛,一场诡异的“倒春寒”
在傍晚时分毫无预兆地席卷了紫禁城。气温骤降,狂风裹挟着锋利的冰刀呼啸穿过重重宫墙。紧接着,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起鹅毛大雪,不过一个时辰,红墙黛瓦便被银装素裹,仿佛一夜间被强行拖回了严冬。
南书房内,青铜兽里的地龙虽烧着,但从高丽纸缝隙钻进来的贼风,依然让这宽大的殿阁透着沁入骨髓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