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羞辱,比在朝堂上被那些老狐狸们用言语攻讦,更让他这个心高气傲的直臣感到难以忍受。但他此刻身份低微,面对的是皇太后,他除了死死地咬住下唇、将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根本连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都不敢说。
他只能将所有的希望,再次寄托在那位曾经许诺过“替他一肩挡之”
的圣明之君身上。
而萧烬,并没有让他“失望”
。
或者说,萧烬在捍卫自己“私有财产”
这件事上,表现出的那种绝对的霸道与不容置疑,远沈清辞的想象。
萧烬那双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虽然已经攥得指节泛白,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却完美地掩盖了所有想杀人的暴戾与妒火。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坐在凤座上的太后。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巧妙地、却又极其强硬地,将沈清辞大半个身子,彻底挡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中。
“母后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失了分寸了。”
萧烬的声音平稳,不疾不徐,甚至还带着几分属于帝王的威严与大义凛然:
“沈修撰乃是朕在金殿之上,亲口钦点的探花郎。他寒窗苦读十载,满腹经纶,不是为了进宫来给哪位公主、哪位贵人当消遣的弄臣。”
萧烬说到此处,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太后,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任何人挑战的帝王权威:“如今江南水患的灾后重建正处于极其关键的节点,百万灾民嗷嗷待哺。沈卿身为治水统筹,每日在朕这御书房里,案牍劳形,呕心沥血,常常忙得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这等关乎大靖社稷存亡的国之重臣,灵儿那个不知轻重的丫头,竟然妄图将他从朕的御书房里要出去,陪她‘玩耍’?!”
萧烬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浓烈的嘲讽与护短:
“简直是胡闹!这若是传到前朝那些御史言官的耳朵里,他们会如何弹劾?是说朕这个皇帝沉迷女色昏庸无道,还是说皇家公主骄纵跋扈,视朝廷命官如玩物,视江南百姓的生死于无物?!”
这一顶又一顶“关乎国本”
、“视百姓生死于无物”
的大帽子扣下来。
饶是久居深宫、见惯了风浪的太后,也被萧烬这番极其严厉、上纲上线的帝王雷霆之怒,震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太后心中暗暗叫苦。
她怎么会不知道灵儿的要求有多荒唐?可灵儿这几日绝食哭闹,她这做母亲的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借着探望皇帝的机会,来试探一下皇帝对这个沈清辞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如今看来。
这哪里是“态度”
?这简直就是触碰了皇帝的逆鳞!皇帝这副犹如护食雄狮般的架势,只差没直接下旨把任何敢觊觎沈清辞的人都拖出去砍了!
“皇帝息怒……是哀家考虑不周了。”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日若是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不仅讨不到好,反而会彻底伤了他们母子间的情分。
她只能生硬地找了个台阶下:“灵儿也是小孩子心性,一个人在宫里闷坏了。既然沈修撰公务如此繁忙,那这事便作罢。等日后……等这江南的水患彻底平息了,皇帝再寻个机会,让沈修撰……”
“等忙完了这阵子再说吧。”
萧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太后那句“再寻机会让沈修撰陪公主游玩”
的后路,生硬地、用四个字堵死了太后所有的念想。
忙完?
呵。只要他萧烬还在这个皇位上一天,沈清辞的“公务”
,就永远也不可能忙完。他有一万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这个人死死地焊在自己的御书房里,一步也不许离开!
太后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罢了,哀家也不在这儿讨你的嫌了。你既然政务繁忙,便好生保重龙体。那些补汤,记得喝了。哀家回去了。”
“儿臣,恭送母后。”
萧烬微微躬身。
“微臣,恭送太后娘娘。”
沈清辞也连忙从角落里走出来,深深地跪伏在地。
伴随着一阵环佩叮当声,太后的凤驾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