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却忽然抬手稳住沙漏,自然地把沈清辞的手腕往下按了一寸,不让他乱动。
“别急。”
萧烬声音平静,深邃黑眸落在他的脸上,“你要扶的是这沙漏,不是朕。朕不怕风,也不怕你碰。”
语气像是“宽慰”
,但那份温热掌心压在手腕处时,沈清辞仍本能地绷紧了背。
他垂眸稳住声音:“臣谨记陛下训示。”
萧烬收回手,合上密折,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你这些日子忙得太紧。朕昨夜看你批注到子时末,眼下乌青又深了。今日若再如此,朕就不让你回府了。”
沈清辞心头一跳:“陛下不可臣有住处,有仆从,臣可以……”
“可以什么?”
萧烬打断他,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朕说不让你回府,你便不回。你在南书房把政事做完,朕自会有人送你回去,送你进门,安排你休息,省得你在路上又受寒、又劳心。”
这话说得太周到,周到得让人难以拒绝。
“臣……遵旨。”
萧烬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可沈清辞却看见,在他说“遵旨”
那一刻,萧烬的眼神柔了一瞬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那一瞬柔软让沈清辞更加不安。他从未见过帝王对臣子露出这种情绪,不是威严,而是像在“等一个人好好听话”
。
他把不安压下。可他不知道,这段“看似体恤”
,其实是更深的掌控:不让他离开,是为了减少外界接触,让那条线更牢固地连在自己掌心。
夜里,李福在廊下轻声回禀:“陛下,礼部赵侍郎设宴贺新科才俊,点名让沈大人赴宴。若沈大人不去,怕引风言风语。”
萧烬眼底泛起冷意。他知道这是别人递来的刀鞘,外界定会借机试探沈清辞的底细。他不能明面阻止,但他要看谁最先伸手。
他走回内殿,站在沈清辞身侧淡声问:“赵侍郎的帖子,你想不想去?”
沈清辞停笔:“臣若不去,恐伤同僚体面,且会被人借题挥。可臣愿听陛下安排。”
“听朕安排。”
萧烬平静地看着他,“去露面可以,但不许多饮。你回来后,把水文图注再加一段‘官吏互保与责令核查’的论证,朕要看你如何补漏洞。”
沈清辞怔了怔:“陛下,这……这不是宴席该议之事。”
“朕让你议的,是你的功课。”
萧烬伸手,自然地替他把案上的玉镇压平一寸,“赵侍郎的宴席,你只当是换个地点把功课讲给朕听。懂吗?”
沈清辞听到这里竟松了口气。这意味着陛下并非把他当成席间玩笑,而是在把他护在治政节奏里。
“臣懂。”
沈清辞低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