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意识到了。
&esp;&esp;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高度富集雄虫素的环境中。
&esp;&esp;意识到,自己过去几个小时,一直在一位珍贵的雄虫阁下身边近距离工作。
&esp;&esp;意识到,自己即将进行的“高效”
、“精准”
的操作,对象不是冰冷的仪器或普通的实验样本,而是一位活生生的!尊贵的雄虫阁下!
&esp;&esp;意识到……自己呼吸的空气里,自己触碰过的器械表面,甚至自己防护服可能沾染的,看不见的微尘里……都残留着、弥漫着对方的气息。
&esp;&esp;属于雌虫生物本能迟来的认知,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那用逻辑和数据构筑的理性堤坝。
&esp;&esp;他的大脑还在惯性运转,试图从数据库里调取关于“雄虫素嗅觉感知阈值”
、“信息素挥发性与环境浓度关系”
、“吸附膜边缘效应可能导致的气味泄露”
等分析条目……
&esp;&esp;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更快一步。
&esp;&esp;一股陌生的焦灼,猝不及防地从他教育培训基地的位置窜起,迅速蔓延至脸颊和耳廓。
&esp;&esp;防护服下的皮肤仿佛瞬间过载升温。
&esp;&esp;欧文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以一种不符合“静息状态实验操作员”
应有标准的频率加速跳动。
&esp;&esp;呼吸……也乱了。
&esp;&esp;面罩内,他自己的呼气变得明显粗重了一些,而那缕清甜的气息似乎也因此更加浓郁地萦绕在有限的个虫空间里。
&esp;&esp;“是……雄虫……阁下……”
&esp;&esp;被他那高度理性思维过滤了无数遍,才终于姗姗来迟,抵达意识表层的认知,伴随着汹涌而至的,属于雌虫本能的悸动,狠狠击中了他。
&esp;&esp;他,他,他一个年纪足以当对方叔叔,甚至更大的雌虫,竟然在无礼地对着一个小雄虫如此冒犯!
&esp;&esp;更糟糕的是,他现在靠得这么近,近到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自然散发的雄虫素……不,或许这位阁下从一开始就没有隐藏过雄虫素。
&esp;&esp;只是他之前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技术参数上,完全忽略了这最重要的事实!
&esp;&esp;欧文僵住了。
&esp;&esp;镊子还悬在半空。
&esp;&esp;铁灰色的眸子中出现了罕见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esp;&esp;如果苏棠注意去看,就会发现教授那张常年缺乏表情的俊脸,此刻在无菌头罩下,从额头到下巴,迅速蔓延开一片清晰可见的红。
&esp;&esp;作为助手的罗杰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欧文的异常。
&esp;&esp;熊蜂黑色的眼眸眯起,警惕地盯着欧文微微颤抖的手和突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esp;&esp;果然!这个道貌岸然的书呆子!终于露出马脚了!他就知道!
&esp;&esp;布莱迪也注意到了欧文瞬间的僵硬,蓝绿异色的眼眸微微一沉,上前半步,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压力:“基尼厄斯教授,请问是否有什么问题?需要暂停吗?”
&esp;&esp;艾萨克和阿德洛德也连忙警惕地凑了过来。
&esp;&esp;几名身形同样高大的雌虫将欧文和苏棠围堵在了中间。
&esp;&esp;欧文得到
&esp;&esp;而处于“风暴”
中心,正因无聊和困倦而神游天外的苏棠,感觉到欧文的动作停下,等了半晌没动静,不耐烦地睁开眼。
&esp;&esp;小雄虫一睁眼,就看到欧文那张隔着面罩都能看出涨得通红的脸,让他不禁疑问,难道防护服里面有那么热?
&esp;&esp;对方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虫,傻愣愣地杵在那里,镊子要落不落。
&esp;&esp;“喂!”
苏棠不满地皱起眉,琥珀色的眼睛因为困倦而氤氲着水汽,软糯的声音带着被中断睡眠的烦躁,“发什么呆呀?快点嘛!本大爷困死啦,赶紧弄完要回去睡觉!”
&esp;&esp;雄虫的催促,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了欧文混乱的思维上。
&esp;&esp;欧文被苏棠的催促声惊醒,像是被烫到一样,又往后挪了一小步。
&esp;&esp;他灰色的眼眸躲闪着,不敢再看苏棠,声音透过面罩传来,竟然带上了前所未有的紧绷和羞赧:
&esp;&esp;“阁、阁下……这个……不合规矩。”
&esp;&esp;他终于想起了“规矩”
。
&esp;&esp;不是实验操作规范,而是雌雄交往之间那些不成文却约定俗成的,关于距离、礼仪和尊卑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