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想起那些被割下献祭掉的血肉,魂体又是一阵不适的波动。
&esp;&esp;“他们需要你的时候就来求你,不需要的时候就把你关在这里,那群小鬼还叫你‘灾厄’!这简直是……是虐待!是压榨!”
&esp;&esp;苏棠努力搜刮着贫乏的词汇表达自己的愤怒:“你不是他们的奴隶!你是我的契约者诶,想当奴隶也应该是当我的奴隶才对!你既然有着预言、加固屏障这样的本身……”
&esp;&esp;“你这家伙,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直接打出去?把这破神庙拆了!让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看看你的厉害!看谁还敢关着你!”
&esp;&esp;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庙里激荡,带着一种替零不平的激愤。
&esp;&esp;苏棠想象着零大发神威,破开神庙,让那些恐惧他的虫族目瞪口呆的场景,这样才符合他“魔王小弟”
该有的气魄吧!
&esp;&esp;然而,零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可爱的小鼻嘎主虫会这样的气愤。
&esp;&esp;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情绪激昂的苏棠,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esp;&esp;零顺着苏棠魂体激动摇晃的方向,将视线投向神庙那唯一能透进些许外界气息的石门缝隙。
&esp;&esp;缝隙外,是更深的甬道阴影,隔绝着那个他从未真正踏足,却维系着他存在的世界。
&esp;&esp;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石壁,穿透了山峦,投向了更遥远、更浩渺的虚无天际。
&esp;&esp;“为什么要反抗?”
&esp;&esp;他微微歪着脑袋,似乎对这个词感到一丝陌生和困惑。
&esp;&esp;苏棠气地跳到零的头上揪他的头发,可惜根本摸不到:“为什么不反抗!你是不是傻,你难道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供奉’你吗?!”
&esp;&esp;零轻轻摇了摇头,白色的发丝拂过苍白的脸颊。
&esp;&esp;“他们供奉我,是因为他们需要我的‘作用’。他们恐惧我,是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异端’的证明,是灾厄的象征。”
&esp;&esp;他指向神庙那厚重的石门:“他们将我囚禁于此,隔绝于世。唯有当天灾的阴影降临,当兽潮的气息逼近,当部落面临灭顶之灾时,他们才会开启这扇门。”
&esp;&esp;“每一次‘作用’之后,”
零的声音平淡无波,“石门会再次关闭。留下食物,留下死寂。直到下一次……需要我的时候。”
&esp;&esp;“那你还坐在这儿!打出去呀!”
&esp;&esp;“这是我的‘职责’。”
&esp;&esp;“什么?”
&esp;&esp;“因为……这是我生来的职责。”
&esp;&esp;苏棠的骂骂咧咧突然一滞,魂体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他完全无法理解零的话。
&esp;&esp;“什么职责?谁规定的职责?就因为他们把你当成神裔‘供奉’,你就得给他们当牛做马,连肉都要割给他们?!”
&esp;&esp;“这算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在苏棠意识深处翻腾、喷涌,他简直愤怒到极点,在半空中跳脚,“你怎么不反抗?!以你的能力,愈合伤口都那么快!撕碎这个破神庙冲出去啊,让那些敢欺负你的家伙……”
&esp;&esp;零静静地听着苏棠的愤怒控诉。
&esp;&esp;他看着眼前这团因为愤怒而光芒炽烈、剧烈波动的灵体,那小小的半透明轮廓里,燃烧着纯粹的不平与怒火——那是为他而生的!
&esp;&esp;这对他而言,是比“零”
这个名字更陌生、更震撼的体验。
&esp;&esp;但下一刻,零的目光就从苏棠身上收回,重新落到虚空之中。
&esp;&esp;“我是神裔。”
他语气淡薄的如同阐述世界基本法则般的平静,“神裔,就是沉睡于此界源初之神的……碎片转生。”
&esp;&esp;“我的血,”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腕,仿佛能透视皮肤下那金色的液体,“流淌着稀释的神性。它能平息地脉的躁动,能安抚狂乱的兽群,能预见风暴的轨迹,能……加固隔绝灾厄的屏障。”
&esp;&esp;零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石门缝隙外的黑暗。
&esp;&esp;“这片土地,因神明的沉睡而变得脆弱,天灾与巨兽是它无法愈合的伤口。我的存在,是维系它不至于彻底崩坏的粘合剂。”
&esp;&esp;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棠,琥珀色的眼眸里是一片认命的澄澈:
&esp;&esp;“部落供奉我,囚禁我,利用我……恐惧我。但,他们依赖我而存活。没有我的预言和献祭,下一次兽潮,下一次地裂,下一次足以灭绝族群的疫病……随时会降临。”
&esp;&esp;“我的职责……”
他轻轻重复着这个词,空茫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近乎虚无的疲惫,“就是维系‘存在’。部落的存在,这片土地脆弱平衡的存在……以及,‘无处不在的神明’本身的存在。”
&esp;&esp;什么乱七芭蕉的!
&esp;&esp;苏棠根本听不懂他的话!
&esp;&esp;小雄虫狠狠地瞪着白发雌虫,似乎想要把他的脑子给盯穿了。
&esp;&esp;但零的目光没有落在苏棠身上,也没有落在神庙内。
&esp;&esp;他缓缓地抬起了头,视线穿透了神庙刻画着繁复星辰与巨兽图腾的高耸穹顶,仿佛投向了苏棠无法看见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