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伞下的世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维度。
&esp;&esp;而伞外的雨,冷得像是永远不会停。
&esp;&esp;雨水沿着伞骨滑落,在陆行渡脚边汇成一汪清浅。
&esp;&esp;他蹲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许久,他才抬起手,指腹抵上冰凉的石碑。
&esp;&esp;极缓,极柔。
&esp;&esp;像很多年前,弟弟还小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摸着他的头。
&esp;&esp;——哥。
&esp;&esp;墓碑冰凉,可那两个字却烫进了心里。
&esp;&esp;陆行渡闭上眼睛。雨水顺着睫毛淌下来,分不清是雨是泪。弟弟最后的话,他一字一句都记得,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心脏最深处。
&esp;&esp;别为我难过。
&esp;&esp;我用死亡,放我自由,也放他自由。
&esp;&esp;陆行渡指腹在石碑上缓缓摩挲,仿佛能触到那些字迹——不是刻在石上的,而是刻在信纸上,潦草、颤抖,带着决绝的笔锋。
&esp;&esp;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理智失去控制。
&esp;&esp;囚禁他,绑着他,逼迫他……
&esp;&esp;茶色的眸缓缓睁开,望向靠在碑前的那个人。雨水打湿了那人的额发,衬得面容愈发苍白。陆行渡看着,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温和。
&esp;&esp;他知道弟弟说的是真的。
&esp;&esp;他们陆家的人,骨子里都流着同一种血。那种血,会在权势的滋养下长成藤蔓,缠绕、收紧,直到把最爱的人勒进骨血里,再也分不开。
&esp;&esp;权势在壮大我欲望的野兽。
&esp;&esp;我见他如何高飞,不想毁掉他的一切。
&esp;&esp;陆行渡伸出手,极轻地拨开贴在宋烬野额前的那缕湿发。指尖触及那片冰凉时,他没有收回,就那么停在那里,像一场迟来的告别。
&esp;&esp;哥,再见。
&esp;&esp;那是弟弟最后的两个字。
&esp;&esp;陆行渡收回手,缓缓站起身。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他垂眸看着碑前相依的两个身影——一个在碑里,一个在碑外,终于,离得这样近了。
&esp;&esp;
&esp;&esp;春未烬03
&esp;&esp;“小燃。”
&esp;&esp;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esp;&esp;“我送他来陪你了。”
&esp;&esp;顿了顿。
&esp;&esp;“别怨哥哥。”
&esp;&esp;话音落下,他转身,黑伞却仍留在原地,斜斜地撑着,将墓碑和那个靠着碑的人笼在一片干爽里。
&esp;&esp;他自己走进雨中。
&esp;&esp;苏绵跌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那座被伞庇护的墓碑,看着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人——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眼泪混着雨水淌了满脸。
&esp;&esp;“疯子……”
&esp;&esp;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
&esp;&esp;“你们陆家人都是疯子!!!”
&esp;&esp;她攥紧地上的泥水,指甲里塞满了脏污,却浑然不觉疼痛。她想站起来,想追上去撕咬那个男人,可双腿软得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esp;&esp;“疯子……疯子……”
&esp;&esp;咒骂声渐渐变成呜咽,被秋雨吞没,一丝不剩。
&esp;&esp;尖利的嘲笑声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