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不知道宋烬野这样,是天生情感淡漠,还是在日复一日的打骂中,把内心紧紧封闭了起来。
&esp;&esp;前面又是一滩烂泥。
&esp;&esp;宋烬野一脚踩进去,小小的身体晃了晃。陆燃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稳住他。
&esp;&esp;“小蛋黄,”
他问,声音很轻,“不难过吗?”
&esp;&esp;宋烬野抬起头看他一眼。
&esp;&esp;那双眼睛乌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水潭,没有一丝涟漪。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着前面的路。
&esp;&esp;“我能养活自己。”
&esp;&esp;他说。
&esp;&esp;不是难过,也不是不难过。
&esp;&esp;而是——没有他,我也能养活自己。
&esp;&esp;陆燃春的指尖微微收紧。
&esp;&esp;喉咙有些干涩。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又开口:
&esp;&esp;“我是在问你,”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东西,“你难过吗?”
&esp;&esp;宋烬野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陆哥…”
&esp;&esp;他指尖揪了揪衣服下摆:“什么叫难过?”
&esp;&esp;“难过是一种心里的情绪,如果一件事情的发生令人特别想这件事没有发生,那么,那对于这件发生的事情伴随有一定程度的难过。”
陆燃春举列:“譬如,你外公的死亡,再譬如,下个月底,我就要离开这里。”
&esp;&esp;
&esp;&esp;陆燃春56
&esp;&esp;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宋烬野抬起头看他。
&esp;&esp;那双乌沉沉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他只是看着陆燃春,看了一会儿,然后很小声地说:
&esp;&esp;“那我不难过。”
&esp;&esp;他没说是前者不难过,还是后者不难过。
&esp;&esp;陆燃春“哦”
了一声,自动判定成那个他想要的答案——不难过就行。他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esp;&esp;“不难过就行。别为那些不值当的人难过。”
顿了顿,“中午想吃什么?”
&esp;&esp;宋烬野回答的速度不快:“馒头。”
&esp;&esp;和没回答是一样的。
&esp;&esp;陆燃春已经习惯了。他熟练地在蛋黄宝宝的“点餐”
基础上,默默加上一些有营养的东西。
&esp;&esp;他们走到村委会。
&esp;&esp;地里还有农活,这里没多少村民看热闹,稀稀疏疏的几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走上前,蹲下,伸出手——去揭那块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esp;&esp;“娃子,别看!”
人群里有人不忍地劝道,“当心……做噩梦。”
&esp;&esp;宋烬野的手没有一丝停留。
&esp;&esp;白布掀开,宋且行死不瞑目的脸露了出来。那双眼睛瞪得很大,空洞地望着上方,脸上的表情扭曲而可怖。在场的几个大人都不由得别开眼,心里一阵发寒。
&esp;&esp;宋烬野就那么蹲着,看着那张脸。
&esp;&esp;呆呆的,愣愣的。
&esp;&esp;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哭。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