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陆燃春53
&esp;&esp;这时,虚掩的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esp;&esp;孙礼跌跌撞撞冲进来,浑身被雨淋透,湿发紧贴着头皮,衬得脑袋又尖又小。他眼神涣散地扫了一圈,找到床上躺着的宋且行,声音发颤:
&esp;&esp;“舅爷!不好了——蛋黄那个小杂种把城里来的大少爷惹怒了!大少爷正把他往后山悬崖那边拖,说要把他绑起来吊在悬崖上,活活劈死!”
&esp;&esp;“什么?!”
&esp;&esp;宋且行浑身一震,下意识弹坐起来。他顾不上肋骨的剧痛,抓起床头的拐杖就要往外冲。刚迈出一步,那条骨折的腿便传来钻心的疼。
&esp;&esp;冷汗瞬间浸透额头。
&esp;&esp;但好在,他才五十出头,还不是一把老骨头。这点疼,能忍。
&esp;&esp;他一瘸一拐冲出房门,边走边问:“他怎么惹怒那个大少爷了?”
&esp;&esp;他见识过陆燃春的手段。那个少年脸上挂着笑,脚下的力道却能把人碾碎。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
&esp;&esp;孙礼的眼神微妙地闪了闪。他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男人冲进雨幕,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泥地上。浑浊的泥水很快溅满了干净的纱布。
&esp;&esp;他跟在身后,伸手搀扶,手却在微微发抖。
&esp;&esp;“舅爷,城里来的少爷脾气大,谁知道蛋黄哪句话没如他的意?”
他顿了顿,“这些天他在人家那儿蹭吃蹭喝,可能……烦了吧。”
&esp;&esp;“也是。”
大雨浇在身上,宋且行察觉到孙礼在发抖,以为他在害怕,“你回去吧。我去看那个小畜生……”
&esp;&esp;孙礼喉咙动了动,忽然问:“你为什么还要去?”
&esp;&esp;宋且行当然不会说——蛋黄虽然呆,但,是男丁。是可以给他养老送终的娃子。
&esp;&esp;他没答话,只是顶着大雨,固执地朝后山走去。
&esp;&esp;忍着腿疼,忍着不适。
&esp;&esp;山路泥泞,又逢大雨。走到半道,宋且行忽然有些迟疑——城里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能在这种天气里,把蛋黄拖上山?
&esp;&esp;他的脚步渐渐慢下来。
&esp;&esp;“舅爷,你怎么不走了?”
孙礼问,“蛋黄还在等我们。”
&esp;&esp;“腿疼,走不动了……”
宋且行不动声色地回答。
&esp;&esp;这时他才发觉,七月的雨,竟有种刺骨的冷。
&esp;&esp;暗色笼罩山林,只有雨声敲打万物。
&esp;&esp;孙礼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esp;&esp;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借着陡峭的地势,用力一推。
&esp;&esp;宋且行像一片枯叶,飘飘摇摇坠落下去,重重砸在坚硬的山石上。
&esp;&esp;轰隆——
&esp;&esp;惊雷撕裂夜空,惨白的电光照亮沉寂的山林。也照亮宋且行抬起的头,和那双朝上望着的、充满求救意味的眼睛。
&esp;&esp;巨大的恐慌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孙礼。
&esp;&esp;他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
&esp;&esp;“舅爷……别怨我,别怨我……是妈让我干的!”
&esp;&esp;“妈说你死了我们就能拿到好多好多钱……我们一家都能进城生活……”
&esp;&esp;“是妈说你同意的……”
&esp;&esp;“你腿脚不方便,死了他能赔更多的钱!”
&esp;&esp;“是我妈说的……是我妈说的……”
&esp;&esp;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颤抖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下山。
&esp;&esp;泥泞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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