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在墓碑前跪下。雨水冰凉,打湿了他矜贵的裤脚。历来爱干净的陆少爷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
&esp;&esp;他轻轻笑了笑。他的眼皮很薄,此刻像被胭脂抹过,沁着绯红。琥珀色的眼睛里爬满血丝,却浮现出一种执拗到近乎温柔的笑意。
&esp;&esp;“宋烬野……”
&esp;&esp;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esp;&esp;“你不该说爱我的。”
&esp;&esp;所以——
&esp;&esp;他掏出手枪。手很稳。抵在自己心口。
&esp;&esp;你逃不掉了。
&esp;&esp;砰。
&esp;&esp;枪声惊起林中鸟雀,扑棱棱地飞向灰蒙蒙的天。
&esp;&esp;“少爷!”
&esp;&esp;“陆总!”
&esp;&esp;无数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喊声尖锐地撕裂雨幕。陆燃春的视线开始模糊,却在模糊中看见宋烬野从墓碑里走出来,横眉怒目地骂他——
&esp;&esp;“蠢货!谁让你来找我!”
&esp;&esp;陆燃春笑了。他想哄哄他。伸出手,想去抓住那只无数次被他攥在掌心的手。
&esp;&esp;宋烬野冷着眉眼,拍开他。
&esp;&esp;手一疼。心也跟着疼了一下。
&esp;&esp;却莫名轻松下来。
&esp;&esp;
&esp;&esp;陆燃春04,
&esp;&esp;那只手,在众人眼前缓缓垂落。眼酸,心也酸。
&esp;&esp;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耳畔。漫长的耳鸣涌上来,像潮水,像那间实验室里永不间断的白噪音。
&esp;&esp;意识彻底消散前,他想——
&esp;&esp;大哥应该会按遗嘱,把他和烬野合葬的吧。
&esp;&esp;毕竟这一次。
&esp;&esp;他真的,逃不掉了。
&esp;&esp;漫长的耳鸣。
&esp;&esp;耳边忽然炸开一道尖利的声音——
&esp;&esp;“你个土里土气的乡巴佬!知道什么是奢侈品吗?我这双鞋,五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你居然敢把泥甩我鞋子上?赶紧给我跪下舔干净!不然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esp;&esp;陆燃春的眉头狠狠皱起。
&esp;&esp;这是什么?一只成精的公鸭子在死后折磨他?
&esp;&esp;他还没见到老婆,先被噪音摧残了?
&esp;&esp;烦人。哦不,烦鬼。
&esp;&esp;“李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五万八不是你能赔得起的!”
&esp;&esp;叫嚣的苏少仪恶狠狠地瞪着蹲在田埂上的少年。少年约莫十四五岁,面庞稚嫩,却生得极好——浓眉似剑,眸若寒星,五官深邃精致,像女娲花了几百年心血捏出来的艺术品。他穿得不算破旧,只是坐在那里,周身就透着一种与这片乡土格格不入的清冷矜贵。
&esp;&esp;苏少仪就是看不惯这副“不可一世”
的态度。大家都是来“改造”
的,你装什么大少爷?
&esp;&esp;“李三!赔钱!”
&esp;&esp;李三。
&esp;&esp;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猛地刺进陆燃春混沌的意识里。
&esp;&esp;他偏过头,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胖子正趾高气昂地指着自己,脖子上挂着明晃晃的大金链子——那链子衬得本就不长的脖子更短了,整个人像一只膨胀的、戴着项圈的公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