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说银子送出过,账房说某年某月亲手把装着银票的匣子交给赵先生,守门的说见过泰王府的腰牌。
几个人的口供拼在一起,就像把撕碎的纸重新拼回去,纸面上的东西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最要命的是账册和书信。
程万山基本烧掉,但没烧完的部分被张忠从火盆里扒拉了出来。。。有几页边角烧焦了,墨迹被火烤得发黄发皱,但字迹还能看清。
信里明确记录着程万山这些年向京城官员行贿的账目。
其中有好几笔,落款的地方写着“泰王府”
。。。不是送给泰王的,是泰王府收的。
收到的日期、数目、经手人姓名,一条一条,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几封书信,字体瘦硬,笔锋内敛,张忠连夜让锦衣卫的文书对照了之前拦截过的泰王府密信,笔迹完全对得上。
信里没有直接提“行刺”
二字,但内容涉及晒盐法的阻挠、谣言的散布。。。。。。
张忠把奏事本连同所有证物呈给景隆帝。
景隆帝看完之后把折子放在桌角,先按着桌沿把那口茶喝完,才开了口。。。。。。
当天下午景隆帝就把泰王召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但泰王进来的时候,后背还是出了一层冷汗。
他跪在地上,膝盖贴着冰凉的金砖,低着头,不敢看御案后头那双眼睛。
景隆帝把那几封信拿起来,轻轻一推。
信从御案上滑下来,落在泰王面前的地砖上。
信纸被翻了很多遍,边角已经起了毛,但上头那些字还是清清楚楚的。。。“泰王府收”
、“赵先生手启”
、“程爷替我们教教他”
。
“你自己看看。”
景隆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泰王耳朵里。
泰王跪在地上,捡起信,一封一封看完。
他的手指捏着信纸边缘,捏得纸都在微微发抖。
看完了,他深吸一口气,磕了个头,说:“父皇,儿臣。。。儿臣不知情。这赵谋士,是儿臣府里的幕僚。他平日在府里帮着处理些文书往来、人情应酬的事。他背着儿臣做了这些事,儿臣确实不知。。。儿臣用人不当,甘受责罚。但这赵谋士,他做事从来有自己的主张,儿臣万万想不到他会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景隆帝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这个儿子,沉默了许久。
从这个角度看着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骑在他肩膀上拽他胡须的孩子了,下巴上稀稀拉拉有些胡茬,跪在地上的样子看着可怜,可他袖子底下藏着的那份心思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缓缓开口:“不知情?赵谋士是你的幕僚,他在你府里待了三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替你去办的。这些年他替你联络长芦盐商,替你打点私盐买卖,替你收银子。。。现在你说他做的事,你不知情?”
泰王的额头触到了地砖上。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