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午的经验,他先挑出几处明显的疑点:有一笔“漕船维修费”
,账上写了五千两,但没有附船厂的收据,也没有写修了哪些船、用了什么料。有一笔“运军粮饷”
,账上写了八千两,但运军人数、饷银标准、发放时间,都没有明细。有一笔“漕粮损耗”
,账上写了“损耗三千石”
,但没有说明损耗的原因。。。是发霉了,是漏船了,还是被老鼠啃了。
林焱把这些疑点一条一条记下来,列在表格里。写到后来,手腕酸了,他揉了揉,继续写。
傍晚,户部的书吏们陆续下衙了。
廊下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外头的天也慢慢黑了。
有个老书吏走进来,看见林焱还在伏案疾书。他走到林焱面前,站住了,干笑了两声:“驸马爷,这么晚了,还看呢?”
林焱抬起头,认出这人姓钱,是田赋司的老书吏,在这儿待了十几年,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但林焱之前推行表格法的时候,这人最不配合。他说:“钱书吏,你还没走?”
钱书吏说:“走了走了,这就走。驸马爷,有些账,看那么仔细干什么?水至清则无鱼。您这么查,到头来得罪多少人呐。”
说完,他又干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林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明白。这人是来传话的。。。有人不乐意他查账。他没理会,低下头,继续写。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已经黑透了。刘主事走进来,说:“驸马爷,该回去了。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林焱点点头,收拾好东西,站起来。他把那摞账册整理好,放回原处。刘主事帮他吹了灯,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户部。
走出大门,林焱骑上马,慢慢往回走。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忽明忽暗的。远处传来打更声,咚!咚!咚!一更了。
回到驸马府,安宁还在等他。秋蕊端了热茶上来,安宁接过,递给林焱。林焱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安宁看着他,轻声问:“今儿在户部,怎么样?”
林焱把今天查账的事说了一遍。安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看来,刘主事说得对,户部确实水深。你查的这些账,牵涉的人不少。以后在那边,得多加小心。”
林焱点点头:“我知道,李公公已经安排了两个皂隶,每天接送我上衙下衙。在户部的时候,我也注意着。”
安宁握住他的手,说:“嗯,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林焱看着她,点点头。他心里头想着,明天,还要继续查那摞账册。得加快速度,在泰王那边有新动作之前,把账理清楚。
夜深了,驸马府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有书房里还亮着一点光。。。林焱在整理今天查账的笔记,准备明天继续。
。。。
林焱在户部待了三天,把近三年河工账目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他就坐在田赋司靠窗那张桌子前,面前堆着半人高的账册,手边放着一沓画满表格的纸。每天早上卯时到,酉时走,中间除了吃饭上茅房,屁股就没离开过凳子。
刘主事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拨了两个书吏给他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