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讲结束后的第七日,金陵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秋雨。
雨水敲打着东宫书房的琉璃瓦,声音细密绵长,衬得屋内愈发安静。李承睿正翻阅着几封刚送来的密报,目光在字里行间逡巡,神色平静无波。窗外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动,偶尔发出清泠的声响。
贴身太监高公公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低声道:“殿下,应天书院那边的详细回禀,送来了。”
李承睿“嗯”
了一声,没抬头,只伸手。高公公将一份用火漆封着的薄册恭敬地放在他手边。
册子不厚,约莫十几页。李承睿放下密报,端起茶盏,掀开杯盖,轻轻吹了吹浮叶,这才拿起那份册子,拆开封口。
里面是联讲四日加最后加试的详细记录。事无巨细,从各书院参与名单、每轮题目、到重要学子的发言要点、评委评议、乃至最终排名、入选《课艺集》的文章名录,都清清楚楚。
李承睿看得很慢。目光在“经义阐发”
一栏停留片刻,扫过“林焱:‘学问之博与约’,引匠作商贾入论,刘公诘问,对答稳妥”
这行字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翻到“策论时务”
,看到陈景然关于“度与序”
、“以予促取”
的论述,点了点头。看到“诗赋创作”
林焱那首《文峰塔夕照》被录为魁首,以及后面的全诗抄录时,他低声念了尾联:“‘欲问兴亡何处觅,残阳如血照古今’……十五岁,此等沧桑气,倒难得。”
翻到“学术辩论”
部分,记录更为详尽。不仅记述了林焱、陈景然那场关于“格物”
之辩的要点,还将陈景然最后“道、法、常、变”
的总结性论述几乎原话抄录。李承睿看到这里,放下册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有些悠远。
“高伴伴,”
他忽然开口。
“奴婢在。”
高公公忙躬身。
“孤记得这个陈景然,就是陈御史家的吧?”
“回殿下,正是。其祖父是前礼部侍郎陈老大人,致仕后在金陵着书。陈景然是陈家嫡孙,考入应天书院,今科金陵府院试案首。”
“嗯。”
李承睿应了一声,又拿起册子,翻到最后加试部分。看到“升堂讲辩”
陈景然论“史鉴与今用”
、“通变”
之旨,以及“刻烛击钵”
那篇三十二字短铭,他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思路清晰,立论稳当,且能关切实务,不泥古,是个人才。”
他顿了顿,“林焱呢?加试表现如何?”
高公公早有准备,低声道:“升堂讲辩应对尚可,刻烛击钵得次名,诗作入选。据回报,此子灵慧有余,根基亦算扎实,尤善从新奇角度切入问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