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
王启年叫起来,“你才十五!这么急?”
“山长说,趁热打铁。”
陈景然语气平静,但眼底有光,“乡试三年一次,错过了,又要等。”
方运这时才开口,声音轻轻的:“那……恭喜二位了。”
林焱看向他。方运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他知道方运在想什么。。。同是一个斋舍的,如今两人拜在山长门下,直指明年乡试,而方运却打算三年后再考。这差距,一下子拉大了。
“方兄,”
他开口,“山长虽收我们,但课业上若有疑难,咱们还是一起商量。你的《尚书》专经,若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我们。。。山长藏书楼里有不少善本,我们能借出来。”
方运抬起头,眼里有些亮光,笑了笑:“好。”
王启年也活泛起来:“就是!咱四个还是咱四个!对了,明儿开始,你俩去山长那儿上课,时辰怎么安排?可别耽误了骑射课,刘师傅那脾气,可不管你是不是山长弟子!”
这话冲淡了些凝重的气氛。四人商量了会儿,定了往后互相提醒、互相补课的章程。正说着,外头传来钟声。。。算学课要开始了。
下午的算学课,赵夫子还是笑眯眯的,捏着算筹讲田亩测算。
课间休息时,有个平日没什么交集的同窗竟凑过来,拱手问林焱一道题。林焱耐心讲了,那人连声道谢,态度客气得过分。
陈景然那边也一样。几个专攻《春秋》的学子围着他,问严夫子上午讲的《公羊传》某处注疏。陈景然一一解答,条理清晰,引得那几人频频点头。
下了课,四人一同回斋舍。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青石板路上脚步声杂乱。王启年还在叨叨晚上吃什么,方运沉默地走着,林焱和陈景然并肩,谁都没说话。
走到斋舍区那片竹林前,陈景然忽然开口:“林兄。”
“嗯?”
“山长说,明日讲《左传》与《谷梁传》的诠释异同。”
他侧过头,清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今晚,要不要先看看?”
林焱一怔,随即点头:“好。”
“我这儿有祖父亲笔批注的版本,一会儿拿给你。”
“多谢。”
简单的对话,却像某种无声的约定。从今日起,他们的路,和旁人不一样了。压力、期待、审视,都会接踵而来。
但林焱捏了捏袖中的手指,心里那股躁动渐渐平息,变成一种沉静的力量。
二个月后。。。
书院门口的广场,已经认不出来了。
林焱站在石牌坊下,望着眼前这片平素空阔的青石地,有些恍惚。目之所及,全是人。穿靛青衫的是应天书院自家学子,穿月白、竹青、黛蓝、鸦青各色袍服的,是别处来的。人群像潮水般涌动,却又被一道道临时拉起的红绳规规矩矩地隔成几块,各归各位。旗帜在秋风里猎猎作响,漱岳、晨曦、玉森……各书院的名号绣在旗面上,被阳光照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