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时,天边还是蟹壳青。
但这日的钟声,听起来格外肃杀、急促,像催征的战鼓,重重擂在每个学子紧绷的心弦上。林焱穿好那身略显粗糙的青衿,对着铜盆里晃动的水影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噤,最后一点残存的睡意也被驱散。
斋舍里异常安静。王启年默默系着衣带,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方运反复检查着笔袋里的东西:毛笔、墨锭、砚台、镇纸,还有一叠裁好的素纸。陈景然已经收拾停当,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走吧。”
林焱低声说。
四人随着沉默的人流,走向书院中央最大的讲堂,明伦堂。那里已被临时布置成考场。堂外有执事弟子严格核验身份,对照名册,检查携带物品,严禁夹带。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进入考场,按号入座。每人一张单独的柏木书案,间隔甚远,前后左右皆有夫子或高年级执事弟子监考,目光如鹰隼。空气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纸笔摩擦的轻响,那是有人在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桌面。
第一场:经义。
试题发下,果然是《春秋》为主,兼及《大学》《中庸》。题目不算生僻,但问法刁钻。比如,不是简单问“郑伯克段于鄢”
的史实,而是问:“若以《中庸》‘致中和’之道衡之,郑伯之失在何处?又当如何处之?”
这要求将两部经典的义理融会贯通。
林焱凝神静气,回忆着陈景然划定的重点和这些天反复揣摩的注疏。他提笔,先破题,指出郑伯“养恶而除之”
的行为,违背了“中和”
所强调的“不偏不倚”
、“发而中节”
之理。然后结合《春秋》“克”
字笔法,分析其“失和”
在于心术不正、手段失当。最后,假设若以“中和”
之道处置,当如何“教之以渐,导之以正”
,防微杜渐,避免兄弟阋墙。他写得不算快,但条理清晰,引证恰当,自觉比月前进步许多。
眼角余光瞥去,陈景然运笔如飞,神色专注,显然游刃有余。方运写得认真,偶尔停顿思索。王启年则眉头紧锁,写写停停,额角已见汗珠。
第二场:策论。
题目三选一:边患、农政、吏治。林焱毫不犹豫选了农政,这正是他备考时与陈景然、方运深入探讨过的方向。他没有泛泛而谈“重本抑末”
,而是开篇即提出“农政之要,在‘地尽其利,民得其安’八字”
。接着,他结合备考时讨论的“循环利用”
、“因地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