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姨说,如果我们能平安长大,就是对母亲最好的告慰。可晚辈总觉得,光是这样,还不够。”
他咬了一下嘴唇,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哽咽,“每晚闭上眼,就会想起母亲最后一次离开时的样子,晚辈只是想,只是想离她近一些。”
许星遥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了越池秋当日在青木谷说起挚友时眼中闪过的悲恸与骄傲;他想起了越池秋留笺上那寥寥数行字,笔锋犹有剑意;他想起了这孩子的母亲,那个素未谋面、却让他心中隐隐生敬的女子,为了掩护同道撤离而力战至死。她的孩子,如今正站在他面前,说想离母亲近一些。
他将图册轻轻放回书架上,对林书鸿道:“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一早,随我出谷一趟。”
林书鸿微微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前辈。”
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弯腰将散落在地的白纸一张张捡起来,小心地叠好,抱在怀里,然后对着许星遥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藏经楼。
翌日,天光微熹。
许星遥结束了例行的早课,周身缭绕的灵光缓缓敛入体内。他换上了一身样式普通的青色道袍,推开木门,朝学徒们居住的那几间木屋行去。
走到近前,正好看见钱小石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头睡得乱糟糟的。他一抬头,看见许星遥站在不远处,吓得一个激灵,剩下半个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连忙站直了身子,结结巴巴地行礼:“东、东家早!”
许星遥对他微微颔,没有多言,目光转向旁边那间稍小一些的木屋。那是林书鸿和林书畅居住的地方。
木屋的门虚掩着。许星遥走到门前,并未叩门,只是静静地站着。屋里传来细微的响动,是衣物窸窣的声音,还有带着稚气的对话。
“……哥哥,这根带子系不上……”
“别急,我来帮你。你看,这样,再这样……好了。”
“头……头又乱了……”
“我帮你梳,你别动。”
片刻后,两个孩子收拾妥当,走出木屋。许星遥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开口道:“收拾好了?”
“好了,前辈。”
林书鸿连忙道。
“那便出吧。”
林书鸿和林书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以及一丝隐约的期盼。他们连忙齐声应道:“是,前辈。”
晨雾正在渐渐散去,谷中景物变得清晰起来。歪脖老树下,几个早起的学徒已经开始了一天的修炼,见到许星遥带着林家兄妹出来,都好奇地偷偷张望,但没人敢出声询问。
许星遥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朝着谷口方向行去。林书鸿紧紧牵着妹妹的手,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走出青木谷,清新的山风扑面而来。许星遥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紧紧跟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抓紧。”
他只说了两个字。
林书鸿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和妹妹。下一瞬,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迅远离,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起!他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身边的妹妹。
穿过密林,越过丘陵,日头渐渐升高,将晨雾驱散殆尽。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书鸿以为他们只是出来兜一圈的时候,许星遥忽然停下身形,落在一处荒草丛生的山坡上。他将两个孩子轻轻放下,然后抬手指向前方。
林书鸿站稳脚跟,顺着许星遥手指的方向望去。然后,他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没有想象中的繁华城池,没有险峻关隘,没有仙家洞府。只有一片断壁残垣,是早已无人居住的荒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