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心亭的回话自然精妙。他以一种“经过自己极力斡旋、反复陈情”
后的语气,向鹰破虚禀报。
“宗主,”
赵心亭站在鹰破虚的书房,身姿挺拔却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那疲惫之下,又隐约透出一丝振奋,“心亭幸不辱命。夫人……同意了宗主的整肃之议。”
鹰破虚的身影骤然顿住,霍然转身,眼中爆发出久违的光彩:“当真?夫人……她真的同意了?”
那光彩中,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欣喜,以及一丝深藏的警惕。
“千真万确。”
赵心亭肯定地点头,随即又微微蹙眉,显出几分为难,“只是……夫人也提出了几个前提。”
他将寒瀛夫人的四个条件,稍作修饰地转述出来。听完,鹰破虚眼中的喜色稍稍收敛,迅速被冷静的盘算所取代。
主动提议鹰破天接掌执法殿?这无疑是寒瀛夫人在安插她最信任的人掌控关键职司,并借机将南宫霆排挤出权力核心。这是代价,是交换。
不得主动挑衅外宗?这限制了他未来可能采取的一些激烈手段,束缚了他的部分手脚。但仔细想来,这倒也符合寒瀛夫人一贯主张的“稳字当头”
、“不轻易开启衅端”
的作风,虽令人有些不快,却也在预料之中。
厚待南宫霆……与其说是条件,不如说是提醒,或者说是给他一个体面处理此事的台阶。
总体而言,寒瀛夫人虽然做出了让步,允许他“整肃宗门”
,但同时,她又要牢牢掌控着执法权,并为他划定了明确的行动范围。这的确像是那位深谋远虑的婶母会做出来的事,给你一点希望,一点空间,但缰绳始终握在她自己手中。
“能得夫人首肯,已是不易。”
鹰破虚缓缓开口,“至于这些条件……本座认为,皆在情理之中。破天长老德高望重,执掌执法殿正可震慑宵小;此番整肃,重心本就在梳理内部积弊,本座自不会贸然挑起外衅;安抚弟子、厚待南宫峰主,更是应有之义。赵峰主此番斡旋,功不可没!”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满口答应,并对赵心亭表示了感谢。因为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情势下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寒瀛夫人肯松这个口,本身就是一个难得的信号。这信号意味着紫玉峰那坚不可摧的态度,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至于那些随之而来的限制……终究是事在人为。
“宗主谬赞,此乃心亭分内之事,能为宗主与宗门略尽绵薄,是心亭的荣幸。”
赵心亭谦逊道。
“既已得夫人允准,便事不宜迟!”
鹰破虚精神大振,立刻唤来侍立门外的弟子,“速速去请青鸾峰主、坠霞峰主、天水峰主,还有宗务殿、演法殿的几位执事长老,前来议事!”
很快,得到紧急传讯的青鸾峰主等人匆匆赶来。当鹰破虚将寒瀛夫人“同意整肃”
以及“交换条件”
告知众人时,书房内顿时一片振奋。
“夫人终究是顾全大局,英明睿断!”
青鸾峰主捋须赞叹,眼中闪着光,“有夫人首肯,宗主便可放手施为了!”
“由破天长老执掌执法殿……此举虽有制衡之意,但细想来,破天长老毕竟与宗主同属神鹰一族,血脉相连。”
坠霞峰主沉吟道。
“正是此理,关键是夫人松了口!”
天水峰主兴奋道,“宗主,机不可失,我们应当立刻着手,拟定详细章程,颁布谕令,让全宗上下,都看到我太始道宗重振的决心!”
鹰破虚亦是心潮澎湃,压抑多年的抱负似乎终于看到了实现的曙光。他立刻与众人商议起来,书房内灯火通明,争论声、书写声、玉简的微光闪烁不息,持续了整整一夜,直至天色将明。
青鸾峰主等人到来前,赵心亭便以“需回墨雪峰处理事务,且夫人所提安抚弟子、处理南宫峰主事宜亦需提前筹谋”
为由,离开了鹰破虚的书房,并未参与谕令起草。鹰破虚也乐得他不参与,毕竟赵心亭虽然帮他说服了寒瀛夫人,但其立场与根本意图依旧朦胧未明,让他置身事外,反而更便于青鸾峰主等“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