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从这诡异身法中反应过来,握刀的手腕处便传来一下不轻不重的拍击。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咔嚓”
断裂声响起,在骤然寂静的茶摊里格外刺耳。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厉九那柄号称“砍崩山”
的九环大刀,竟从靠近刀镡的位置,整整齐齐、断口平滑地断成了两截!前半截刀身“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苏灵的真身不知何时已贴近厉九身前,一只白皙手掌轻轻印在他那肌肉虬结的胸口。掌力吞吐,看似柔和,却蕴含着精妙的两仪劲道,一吐即收。厉九那庞大如熊的身躯,顿时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又像是个装满了谷物的麻袋,毫无抵抗之力地离地飞起,划过一道弧线,“砰”
地一声巨响,重重砸在路边泥泞的水洼里,泥水溅起老高,糊了他满头满脸。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喊打喊杀?”
苏灵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周遭的幻影如烟消散,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鬓边水莲微颤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只是众人的错觉,“回去再练十年吧,免得下次,断的就不只是刀了。”
厉九趴在那泥水坑里,挣扎了两下,只觉得胸口烦闷欲呕,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咳了半天也没能爬起来。他带来的四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小弟,此刻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满了惊惧,刚才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彻底镇住了他们,竟没一个人敢上前搀扶,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离那青衫女子越远越好。乔峰见状,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高声赞叹:“苏姑娘好功夫!这一手幻影掌使得出神入化,虚实相生,掌风过处如惊鸿掠影,看得乔某都眼馋不已,恨不得能学上几招。”
茶摊老板吓得魂都飞了,瘫坐在地,连茶钱都不敢要,只顾着哆嗦。苏灵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子,随手抛给他,算是赔了那被掌风震塌半边棚子的损失。一行人重新收拾心情,策马上路,没走多远,便看见了百花坞那巍峨的城门楼,在暮色中矗立。
城门口早已排起了蜿蜒长队,全是闻风而来、奔着刀会盛事的各路江湖人。值守的是一群身着银甲、面覆银具的卫士,个个身姿挺拔,面无表情,手里握着制式长刀,检查得极为严苛,仿佛连一只可疑的飞鸟都不肯放过。队伍最前面闹哄哄的,人声嘈杂,似乎起了什么争执。
苏灵轻轻拨开人群,挤过去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青布短衫、身形单薄的“少年”
正被两个银面卫一左一右拦着,脸涨得通红,眼中又是气愤又是焦急。正是女扮男装的黄绮,她虽用布条紧紧束了,穿着宽大不合身的袍子,乍一看确实像个清秀文弱的少年,可惜领口处不慎沾了点胭脂印,声音也终究细软了些,露出了破绽。
“说了我是男的!”
黄绮梗着脖子,强作镇定地辩驳,“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
领头的银面卫卫七嗤笑一声,眼神轻蔑,用刀尖故意挑了挑她的衣领,露出那抹嫣红:“男的?男的领口会蹭上姑娘家的胭脂?男的说话细声细气、扭扭捏捏像个姑娘?百花坞刀会早有明规,女子不得参赛,你哪儿来的还是回哪儿去,别在这碍事,耽误后面弟兄们进城。”
“你!”
黄绮又气又急,脸更红了,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短剑上,指节微微白。周围的刀客们见状纷纷起哄,吹口哨的、嬉笑看热闹的、议论纷纷的,场面一时乱成一团。卫七脸色一沉,挥手厉声道:“再敢闹事,便按闯坞论处,给我拿下!”
几个银面卫刚要动手,一道寒光如电般“唰”
地闪过。
众人只听“叮”
的一声清脆铮鸣,卫七手里的那柄精钢长刀竟从中间齐刷刷断成两截,半截刀刃“当啷”
掉在地上,溅起几粒细小尘土。苏灵慢悠悠收回手,指尖正捏着那柄不过三寸的玄金玉短刃,刀身泛着温润内敛的金色光泽,纯阳刀气尚未散尽,在空气中留下灼热余韵。
“现在,我们能进了吗?”
苏灵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拂了片叶子,可那双眸子却冷得很,静静看向卫七。
卫七脸色霎时煞白,握着断刀的手都在微微抖。他如何不认得这柄刀——当年名震江湖的姜清玄前辈贴身兵刃,玄金玉所铸,专破阴邪内功的纯阳刀气,在武林中名头极大。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值守卫士,就算是坞主墨渊先生亲临,见了此刀,怕也要给三分薄面。
“既、既然是姜前辈的故人,自然……自然可以进。”
卫七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惊骇,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连对黄绮也不敢再多拦一眼。
苏灵神色未动,收了短刃,带着黄绮和乔峰一行人平静往里走。黄绮跟在她身后半步,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多谢苏姑娘解围。”
“谢什么。”
苏灵唇角微扬,笑意清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墨渊搞这破规矩,无非是觉得女人碍手碍脚、难成大事,咱们偏要进去,给他好好添点堵。”
进了百花坞,里头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坞外那片开阔的空地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挎着长刀、神色孤傲的独行客,有成群结队、衣着统一的门派弟子,还有目光闪烁、行迹鬼祟的邪宗暗探,彼此互相打量着,试探着,空气里隐隐飘散着一触即的火药味。有人三五成群,高声吹嘘自己的刀有多快、斩过多少敌手;有人凑在一处,压低声音打听那传闻中的轩辕刀谱究竟是真是假、藏在何处;还有人独自躲在角落阴影里,眼神阴恻恻地扫过场上每一个人,像毒蛇在审视猎物。
却没人注意到,百丈高的墨隐台顶层,一道黑袍身影正负手而立,透过雕花窗棂静静俯视着下方。墨渊的目光如鹰隼般精准地落在苏灵身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冰凉栏杆,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阴冷笑意。他等了这么多年,布局良久,终于等到了这个身怀纯阳刀气、手持玄金玉刃的人。玄晶、姜残、破风刀……所有这些精心布置的棋子,都该依次落位了。
高台之下,那尊巨大的青铜毒鼎早已悄然燃起,鼎中青烟袅袅,地面隐现的复杂阵纹正随着烟雾缓缓运转,泛着幽暗光泽。坞外的喧嚣鼎沸之中,一股无形杀机正如潮水般一点点弥漫开来,渗透进每一寸空气里。苏灵似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那高耸入云、仿佛隐于暮霭的墨隐台,指尖所握的小玉刀微微烫,传来一丝灼热。她心里清楚,这趟云梦泽之行,前方路途,绝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