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厢,薛冰紧紧拽着霍安仙长老的衣袖,来回摇晃,全然不见了平日里的伶牙俐齿与泼辣模样,哭得泪如雨下,楚楚可怜,宛如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稚龄少女:“霍长老!您老人家今日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山上那两个混账男人,没一个靠得住!那陆小凤素来风流成性,四处留情,竟敢在情人洞里胡乱与人定下婚约,将我气得心口疼;阿飞更是块冷冰冰的木头,救了我便摆出一副无事生的模样,全然辜负我对他的一片殷殷心意!”
霍安仙身为紫衣门中闻名遐迩的护短长辈,眼见自家掌门哭得如此凄惨,当即怒火中烧,双目喷火:“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阿飞那小子如此不识抬举,陆小凤更是浪荡轻浮不堪托付,竟敢这般欺侮我紫衣门的一派之主!薛冰,你且直言,心中究竟属意于谁?长老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定要为你讨个说法!”
薛冰闻言,哭声立止,脸颊顿时飞上两抹红霞,手指绞着衣角,扭扭捏捏地细声嗫嚅道:“我……我心中所选,乃是阿飞!他虽性子冷淡,沉默寡言,可武功高强,行事沉稳可靠,比那陆小凤那等浪荡子不知要强上多少倍!只是……只是听闻他与那苏樱早有婚约在身,我心中这才憋闷委屈,难以释怀!”
“婚约?”
霍安仙听闻,猛地一拍大腿,豪气顿生,声若洪钟,“你且放宽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我这就去会一会那苏樱,再寻阿飞当面理论,**无论如何也要设法毁了他二人那桩婚约,助你心愿得偿,日后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嫁给阿飞侠士**!”
薛冰立刻破涕为笑,双手紧紧攥住霍安仙的手,撒娇般摇晃道:“我就知道霍长老最是疼我!待此事办成,我定亲自为您酿造紫衣门最上等、最醇香的紫莓美酒,以表谢意!”
她面上欢喜雀跃,心底却翻腾着对苏樱的深深猜忌——这苏樱行迹可疑,鬼鬼祟祟,深夜外出必有不可告人之事。她暗下决心,定要暗中追踪苏樱,查清其底细,若能揭穿她潜伏的卧底身份,便可一举斩断阿飞的念想,永绝后患。
不出所料,不多时,苏樱果然手提着一只小巧药囊,身形轻盈,悄无声息地溜出客栈,径直朝着镇外那片郁郁葱葱的柳林方向走去。薛冰见状眼眸一亮,当即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将紫衣门的独门轻身功法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宛如一道融入夜色的淡紫幻影,紧紧咬在苏樱身后,寸步不离。
镇外柳林之中,正值柳絮飘飞时节,漫天白絮如雪,几乎遮蔽天日。苏樱步履轻快,行至树林中心处,却忽然驻足,翩然转身,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方向温婉一笑,声音柔和却清晰可闻:“薛掌门,暗中跟随了这许久,难道不觉得疲累吗?”
薛冰见行踪已然暴露,索性不再隐藏,纵身从藏身的柳树梢头跃下,手中紫光隐隐的令牌紧握,一双凤眼圆睁,厉声喝道:“苏樱!你这绝情盟派来的奸细,深更半夜鬼鬼祟祟独自出行,究竟意欲何为,要去往何处?从实招来!若敢有半句虚言,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樱闻言,只轻轻一笑,语气依旧温婉平和,内里却似暗藏锋芒:“薛掌门怕是误会深了。小女子不过是去山中采集一味特殊药材,用以保全洪长老的遗体,防止腐坏。既然薛掌门心存疑虑,不信小女子之言,不如随我一同前往,亲眼见证,也好还我一个清白。”
说罢,苏樱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柳林深处那更为荒僻的山谷方向行去,脚步不疾不徐,恰恰能让薛冰跟上,又不至被甩脱。薛冰一心想揪住苏樱的把柄,揭穿其伪装,不疑有他,当即提气纵身,紧紧追赶,全然未曾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对方精心布下的**调虎离山的险恶圈套**之中。
苏樱引着薛冰在林中穿行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突然身形一晃,借着漫天飞舞、迷蒙视线的柳絮作为掩护,瞬息之间便如鬼魅般消失在茂密的林木深处!
薛冰正追得急切,眼前骤然失去苏樱的踪迹,定睛一看,自己竟已置身于一处极为荒凉偏僻的山谷入口。谷口赫然矗立着一块斑驳古旧的石碑,上面以歪歪扭扭、透着诡异气息的笔迹,刻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死葫芦谷**!
只见谷内荒草丛生,高可没人,奇形怪状的岩石遍布四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寂沉沉的气息,连一声鸟鸣虫唱都听不见,氛围阴森诡谲,令人毛骨悚然。
“苏樱!你给我滚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薛冰又惊又怒,厉声叱喝,体内紫衣门独门心法急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护住己身,随即在谷内展开仔细搜寻。然而,任凭她如何查找,竟连苏樱的半点衣角踪迹都未能现。
恰在此时,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震动,随即,一阵“窸窸窣窣”
、令人牙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幽幽响起,初时细微,旋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无数东西正在急爬行靠近。
薛冰心中警铃大作,急忙低头环顾,只看了一眼,便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全身汗毛倒竖!
但见无数体型硕大、通体呈现灰黑之色、龇着尖利獠牙的**巨型怪鼠**,正从岩石缝隙、茂密草丛、幽暗洞穴之中如潮水般蜂拥而出!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鼠群汹涌澎湃,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际,此刻正挟带着冲天腥气,出骇人的“吱吱”
怪叫,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疯狂扑袭而来!
“糟糕!中了她奸计了!”
薛冰此刻方才恍然大悟,又惊又怒,明白苏樱故意将她诱至此地,正是要借助这死葫芦谷的险恶环境,驱动这可怕的鼠群加害于她!
她不敢怠慢,立刻挥动手中的紫色令牌,道道紫芒如利刃般横扫而出,将冲在最前的数只巨鼠击飞撕裂。然而,鼠群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堪称无穷无尽,杀灭一批,又有更多悍不畏死地汹涌扑上,包围圈越缩越紧,眼看就要将她彻底淹没吞噬!
凌虚阁上,余双仁所传密令之中暗藏的玄机仍未破解,那双童秘密接头的阴谋尚笼罩在迷雾之中;迷魂谷下,薛冰却已因一时不察而误入敌人圈套,深陷于这恐怖鼠群构成的绝境,生死悬于一线;而苏樱施展调虎离山之计得手后,其真正的图谋与去向,依旧隐于暗处,难以揣度。奔赴那无人知晓的秘密地点,绝情盟暗中布下的阴谋之网,已然悄无声息地一步步收紧,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正吐着信子,等待致命一击。
江湖的风,裹挟着肃杀与寒意,越来越冷,刺骨地吹过每一寸土地。而那场名为“情丝祭”
的浩劫所引的血光,已然炽烈地映红了死葫芦谷的整片天空,将暮色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