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真是晦气!”
柳轻烟吓得往后一缩,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哭哭啼啼的,谁耐烦理你!”
她生怕再多待片刻便会沾染霉运,头也不回地提起裙摆,匆匆忙忙往前堂窜去,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让她接连受挫的院子。比被阿飞紧紧攥住手腕时闪躲得还要迅疾,简直如同身后有凶神恶煞的厉鬼在拼命追赶一般。
石念安抬手抹了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他喃喃自语道:“这位姐姐怎么突然就跑了呢?我只是……只是忽然有些想念我娘亲了呀……”
这整个情景,恰好被隐在长廊拐角处的薛冰尽收眼底。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带着讽刺与了然意味的冷笑,随即转过身,一把拽住身旁还在望着苏樱离去方向愣的段誉,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了西院最偏僻角落的那棵梧桐树下。薛冰压低了嗓音,语气急切中带着责备:“段呆子,你看够了没有?再看下去,只怕苏樱把你卖了,你还要傻乎乎地帮她数银子呢!”
段誉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标志性的无辜神情,辩解道:“薛姑娘,苏姑娘她为人温婉,心地善良,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你莫要总是这般针对她。”
“针对?我这是在救你!”
薛冰恨铁不成钢,伸出纤纤玉指,用力戳了戳段誉的额头,“你这恋爱脑一碰上美人就彻底短路,昨夜苏樱偷偷锁门、藏匿东西,你难道没瞧见?还有,柳轻烟那般刁难她,她却能应对得滴水不漏,这分明是心里藏着大事!我实话告诉你,她十有八九就是绝情盟派来的卧底,目的就是为了抢夺石念安怀里那把刀!”
段誉听罢连连摇头,语气十分坚决:“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苏姑娘她平日里连一只小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如此心善之人,怎么会是绝情盟的人呢?”
“你不信是吧?”
薛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压低声音道,“那咱们就来个引蛇出洞,今晚便试出她的真实底细!”
她凑到段誉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段誉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起初是百般不愿,万般推脱,可终究架不住薛冰一番连珠炮似的数落与半是威胁的吓唬,最终只得硬着头皮,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好……好吧,我配合你便是。可若是冤枉了苏姑娘,我……我可绝不答应。”
“放心,冤枉不了她!”
薛冰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等会儿我就去布下紫衣门独有的探毒香。她若真是绝情盟的人,身上必然带着绝情盟秘制的毒物,一探便知真伪!”
二人密谈完毕,薛冰转身匆匆回房去准备所需的道具。段誉则心事重重地站在原地,一边是心中爱慕、深信不疑的苏樱,一边是薛冰言之凿凿、句句在理的提醒,心绪顿时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麻线,纠结缠绕,连胸前佩戴的玉佩悄然滑落在地,都浑然未觉。
与此同时,苏樱的客房之内,却是门窗紧闭,一片静谧。一缕极淡、却异常独特的药香,正从窗棂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出,这香气并不飘散远去,只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房间之内,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
苏樱正静静地端坐于书案之前,指尖轻轻捻动着一枚墨绿色的药草——那正是绝情盟特制的“断魂草”
。此草已悄然混入她平日熏燃的药香之中,寻常人根本闻不出任何异样,却能在关键时刻,于无形中取人性命。
她缓缓抬起眼眸,望向窗外,目光精准地落在那道属于石念安的、尚且懵懂的身影上。此刻,她眼底惯有的温婉与柔和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冽寒意。
灵虚道长交付给她的密令之中,早已将今夜之事推算得精准无误——情丝湖花艇之宴,必生血光之灾。她要做的,便是在那一片混乱之中,巧妙地将命案嫁祸给石念安,让这个心智纯稚的少年沦为替罪的羔羊。届时,她便可趁乱夺取那把至关重要的情丝刀,而后全身而退,不留痕迹。
“石念安,莫要怪我心思狠毒,”
苏樱轻声自语,指尖微微用力,将那枚断魂草悄然碾碎,房内的药香似乎也随之浓郁了几分,“要怪,就怪你怀璧其罪,身不由己。今夜过后,这安乐镇的水,只怕要变得更加浑浊难测了。”
她早已预见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血光之灾,甚至连其中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在心中推演得一清二楚。如今,她只静待夜色降临,便可按部就班,执行那早已谋划周详的计划。
恰在此时,前堂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清晰的通传之声。只见两道身影,步履生风,大步流星地踏入了西院之中。
领头的那位男子,一身大理侍卫的标准服色,腰佩精钢打造的弯刀,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正是大理段氏的贴身侍卫段承光;紧随其侧的汉子,则身着蒙古劲装,身材异常魁梧雄壮,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乃是蒙古大营中声名赫赫的将领蒙赤行。
二人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段承光率先抱拳,声音洪亮地说道:“在下段承光,奉我家王爷段正淳之命;这位是蒙古大营的蒙赤行将军,奉华筝姑娘之命,特来邀请陆小凤馆主及诸位侠士,前往情丝湖,共赴花艇之宴!”
一旁的蒙赤行性子向来粗犷豪爽,说话嗓门极大,声如洪钟:“王爷与华筝姑娘已在花艇之上备好了上等的美酒与佳肴,正恭候诸位大驾光临,还请诸位随我们动身前往!”
那二人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之意,显然并未将冰人馆的众人放在眼中,尤其是当他们目光扫过薛冰、苏樱等女子时,眼神里更是毫不遮掩地流露出几分轻慢与不屑。
薛冰当即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紫色衣裙随风翻飞,紫衣门独门心法已在悄然间运转开来,隐隐有淡紫色的光芒自她指尖流溢而出,一股无形的威压气场瞬间铺展开来,笼罩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