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甲胄摩擦之声骤响。
“传朕旨意:靖安王朱桢,大逆不道,罪证确凿,即日起废为庶人,夺其朱姓,贬入贱籍!即刻打入天牢最深之水牢,严加看管,听候朕之最终发落!其家产,悉数抄没!禁军统领何在?”
“末将在!”
一声虎吼应和,殿门处,顶盔贯甲、按剑而立的禁军统领大步踏入,铁靴踏地,铿然有声,雨水顺着甲叶流淌。
“给朕!”
嘉靖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把这只祸国殃民的‘断脊之犬’,拖下去!传令五城兵马司、锦衣卫、东厂,全城缉拿其王府属官、门客、以及所有党羽,宁可错抓,不可错放,给朕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遵旨!”
几名如狼似虎、身材魁梧的禁军卫士冲了上来,毫不留情地反剪靖安王双臂,铁钳般的手掌按在他肩头。靖安王早已魂飞魄散,象征亲王尊严的玉冠跌落在地,摔得粉碎,头发披散下来,华贵的绛紫袍服被粗暴地拉扯得凌乱不堪。他徒劳地挣扎着,像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被倒拖着向殿外滑去,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我不甘心!我是太祖血脉!我是堂堂靖安王!我应该是……应该是未来的皇帝!放开我!嘉靖!朱厚熜!你刻薄寡恩,不得好死!啊——!玄幽教主会为我报仇的!你们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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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叫声逐渐远去,最终被隆隆雷声和瓢泼雨声吞没。
看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弟弟消失在殿外风雨晦暝之中,嘉靖帝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跌坐回龙椅,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一瞬间,他眉宇间的帝王威严被深深的疲惫和苍老取代,皱纹似乎更深了,仿佛短短一刻便苍老了十岁。他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看向依旧跪在御案前、浑身湿透却脊背挺直的明华公主,眼神复杂无比,有欣慰,有后怕,更有难以言喻的愧疚:“皇儿……这次,多亏了你了。若非你胆大心细,不顾自身安危,深入虎穴及时带回这些铁证,朕……朕恐怕还要被这包藏祸心的逆贼蒙蔽许久,届时山河破碎,朕……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父皇,”
明华公主抬起头,雨水顺着她尖俏的下颌滴落,但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儿臣身为朱家子孙,大明公主,护卫江山社稷,铲除奸佞,本是分内之事。然,如今朝中毒瘤虽暂除,但江湖之祸乱远未平息。靖安王不过前台傀儡,其背后盘根错节、隐藏极深的玄幽教,方是真正的心腹大患。此教妖术害人,操控人心,所图非小。儿臣请旨,愿与石破天、陆小凤等一众江湖义士联手,直捣黄龙,彻底铲除玄幽邪教,永绝后患!”
嘉靖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御案上那叠厚厚的罪证,又看向女儿被雨水和血污沾染却坚毅无比的脸庞,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决断:“准奏。朕会亲书密旨,令宣大、蓟辽边军暗中配合你们行动,封锁相关关隘通道,防止邪教骨干流窜关外。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那玄幽教能潜伏多年,兴风作浪,其总坛必定是龙潭虎穴,机关重重,妖人诡计多端。皇儿,你……务必小心。”
“父皇放心,”
明华公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那是属于战士的坚定,“石破天与陆小凤、阿飞、程灵素等诸位侠士,已在赶来京城的路上。江湖正道,历经此番劫难,也已同仇敌忾。这一次,儿臣定要与他们并肩作战,犁庭扫穴,叫那为祸百年的玄幽邪教,彻底灰飞烟灭!”
……
与此同时,京城城外三十里,荒废的十里长亭旁。
一辆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青篷马车,正艰难地颠簸在泥泞不堪的官道支路上,车轮深深陷入泥浆,发出吱呀的呻吟。车厢内,方才在养心殿还狼狈哭嚎、如丧考妣的靖安王——此刻或许该称他为朱桢,早已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泥污,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却是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不加掩饰的阴鸷与狠毒。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软布,擦拭着脸上最后一点污渍,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哼,朱厚熜……我的好皇兄,”
朱桢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你以为,靠着那个黄毛丫头带回来的几张破纸,就能真正困住本王?就能定本王的罪?天真!”
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这京城,这皇宫,不过是个华丽些的鸟笼子。本王要去的地方……”
他猛地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外面阴沉压抑、雨幕连绵的天地,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才是海阔天空,才是真正的天下!”
他从贴身内衣的夹层里,缓缓掏出一个非金非木、通体黝黑、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奇异哨子。哨子造型古朴,上面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他将哨子放在嘴边,运足胸腔残存的内力,用力吹响。
“呜————”
哨声并不嘹亮,反而是一种极其尖锐、凄厉、能穿透雨幕风声的诡异音频,仿佛无数细针钻入耳膜,远远传了开去。
不过半盏茶功夫,远处密林深处,便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踏碎泥水,由远及近。很快,一队约二十余骑、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与斗篷中、连面部都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骑兵,如同幽灵般从林间疾驰而出,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马车。为首一人,身形高瘦,气息阴冷,正是玄幽教四大护法之一的“鬼影”
。
黑衣人齐刷刷下马,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鬼影”
护法低头抱拳,声音嘶哑:“属下救驾来迟,令王爷受惊,万死难辞其咎!请教主与王爷责罚!”
朱桢推开马车门,早有黑衣人上前,牵来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他翻身上马,动作竟颇为利落,显然武功底子并未完全荒废。他勒住马缰,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巍峨高耸的京城城墙,眼中所有的怨毒、不甘、野望,最终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决绝。
“京城?哼,不过是个即将陷入混乱的囚笼。”
他喃喃自语,随即声音转厉,“传令!所有人,换马不换人,全速前进!”
“是!王爷,我们前往何处?”
鬼影护法问道。
“风月连城!”
朱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带着无尽的恨意与一丝即将释放的疯狂,“那是圣教经营百年的总坛,固若金汤,也是本王……不,是孤王最后的堡垒,崛起的基石!既然那昏聩的朝堂,那无情的朱家,容不下孤王,那孤王便在这江湖之巅,另起炉灶,称王称霸!鬼影,立刻用圣教秘法,传讯总坛教主:启动总坛最深处的‘万蛊噬心大阵’,开放所有机关秘道,集结教中所有精锐力量,召回在外所有暗子!孤王要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石破天小子,还有那些自诩正道、碍手碍脚的武林伪君子们,只要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尸骨无存,成为滋养圣教秘术最好的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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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通往西北边塞的崎岖官道上,距离京城已有数百里之遥。
一处依托废弃驿站临时搭建的“冰人馆”
据点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擂鼓,打破了雨后的宁静。只见一团火红的身影,骑着一匹神骏的枣红马,如同离弦之箭,又像一团燃烧的烈焰,不顾门前拒马,径直冲破了半掩的栅栏门,疾驰入院中!
“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