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向西三十里处,坐落着一座荒芜山岭,人称“洗心岭”
。此山虽不甚高峻,却常年被浓重云雾笼罩,山中草木肆意丛生,荆棘遍布,幽深难测。十年来,连最胆大的樵夫也不敢轻易踏入半步——全因十年前那场骇人变故:一夜之间,山中毒毙七十三头野猪、四十二只山羊,连飞经上空的乌鸦都纷纷坠亡,自此洗心岭恶名远扬,成为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凶险禁地。
然而就在今天,这座人迹罕至的荒岭之上,竟出现了一位形貌奇特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如流云泻地,满头银发似瀑布般披散肩头,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泛着幽幽青光,似寒冰锻造又非铁石之质。她静立于断崖边际,足下赫然踩着三具黑衣尸体,每具尸体皆七窍流出墨黑血液,唇色深紫,死状凄惨可怖。
“一路追到这里?”
她冷笑出声,声线清冽如冰霜凝结,“古渊啊古渊,你引以为傲的‘白羽七煞’,如今只剩三煞残存,也敢前来送死?”
话音未落,林间倏然掠出四道黑影,落地悄无声息,人人手中握一柄蛇形短刃,刃尖垂坠幽蓝毒液,寒光慑人。
“谭清瑶,”
为首者嗓音阴沉如铁,“交出《玄医真解》,或可留你一具全尸。”
“《玄医真解》?”
谭清瑶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你们那位主子莫非以为,我这十年闭关隐修,是在山中悠闲绣花不成?”
语毕,她身形倏动,如白鹤凌空掠起,剑光乍现即隐,快得连山风都未能捕捉其轨迹。
“噗——”
一人咽喉处绽开一道细长剑痕,倒地之时双目圆睁,犹自望天不甘。
余下三人骇然疾退,其中一人咬牙挥臂,射出三枚淬毒暗器“蛇影白羽箭”
。
箭未至,腥风已扑面而来。
谭清瑶竟不闪不避,反手自袖中取出一包药粉,迎风扬洒。
“嗤——”
药粉触及箭身瞬时燃起,腾起一片淡紫烟雾。那三人躲闪不及,吸入一丝便面色如金,捂胸跪地,浑身抽搐难止。
“‘断魂散’融‘幽冥花’汁?”
谭清瑶冷眼俯视,声如寒刃,“你们主子倒真舍得下血本。只可惜——”
她一脚踢翻最近那名黑衣人,自其怀中取出一枚白玉符牌,上刻清晰“古”
字。
“可惜他忘了,这毒方原是我当年亲手所授。”
她将玉符碾作齑粉,转身望向云雾缭绕的山下,语声凛然:“躲了整整十年,也是时候现身了。既然这江湖注定要腐朽溃烂,不如就由我亲手点燃一场焚天大火。”
与此同时,临江城内的济世堂中,药香氤氲缭绕。
凌清芷正凝神盯着一炉跃动丹火,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炉中丹液翻腾不休,色泽忽青忽紫,极不安定。
“不对……火候若再猛,‘龙涎香’必焦无疑。”
她喃喃低语,正欲撤火调控,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笑语。
“火候无差,是你投药顺序错了。”
凌清芷猛然回首,只见门前静立一位白发女子,衣袂洁净不染尘,目光锐利如出鞘之刃。
“师父?!”
她失声惊呼。
谭清瑶缓步近前,目光掠过药炉、残页古方、腰间玉佩,最终定格于凌清芷脸上:“你爹未曾告诉你?炼制‘幽冥引’,须先以‘忘忧草’定住神元,再投‘龙涎香’稳基,末了才入‘幽冥花’蕊——次序一乱,解药反成剧毒。”
“可……可配方之上并未写明顺序!”
凌清芷急声道。
“自然未写。”
谭清瑶冷笑一声,“你爹唯恐有人依方制毒,故意隐去关窍。若非我亲传心法,任谁也炼不出真正的‘解幽丹’。”
她挽袖上前,指尖轻点炉壁,丹火竟随其心意明灭起伏。
“看清了,”
她肃容道,“此丹非为救人,是为破毒。古渊所练‘蚀骨阴功’,全仗‘幽冥花’维系性命。一旦断其花源,他功力一日衰减三成。七日之内,必成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