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妮的房间同样朴素。一张挂着蚊帐的木床,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的布衣柜。书桌上方也贴着一张林薇在某个雪山脚下直播的截图,旁边还贴了几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娟秀:
“薇姐说:再累也要记得微笑!”
“精致是一种态度,不是负担。——薇姐语录”
“加油!像薇姐一样勇敢出!”
林薇看着这些,眼眶又是一热。她快脱下被荆棘岩石划破的墨绿工装裙和丝袜,换上周婶给的衣服。柔软的棉布贴在肌肤上,带着一种久违的、朴素的舒适感,让她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虽然是最普通的农家衣裳,穿在她身上,竟也奇异地衬出几分清丽脱俗。她将换下的衣服仔细叠好,走出房间。
堂屋里,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碗油亮喷香的腊肉炖笋干,笋干吸饱了腊肉的油脂和咸香,透着诱人的琥珀色;一盘清炒刚刚冒出尖尖角的嫩蕨菜,碧绿爽脆;一小碟自家腌的、红亮亮的酸辣萝卜丁;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米香四溢的白米饭。朴素却散着无比诱人的、家的味道。
“薇姐!快坐快坐!”
春妮麻利地摆好碗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换上自家衣服的林薇,“你穿这个也好看!特别……特别自然!”
“就是家常饭,没啥好东西,小薇你别嫌弃。”
周婶端着一碗汤走过来,是简单的青菜豆腐汤,汤面上飘着几滴油花和翠绿的葱花。
“怎么会嫌弃!看着就香得不得了!”
林薇由衷地赞叹,在桌边坐下。赶了一天山路,此刻放松下来,疲惫和饥饿感才汹涌而至。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蕨菜送入口中。牙齿咬下,是意料之外的爽脆清甜,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气息,一点简单的蒜末和盐调味,就足够鲜美。
“嗯!好吃!”
林薇眼睛一亮,又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块腊肉炖笋干。肥瘦相间的腊肉咸香浓郁,炖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那笋干更是绝妙,吸足了腊肉的精华,软糯中带着十足的韧劲,嚼起来满口生香,仿佛浓缩了整个山林的春意和冬日烟火的滋味。
“这笋干是去年春上,我跟春妮在后山竹林里采的嫩笋晒的。”
周婶看林薇吃得香,脸上笑开了花,“用松枝熏的腊肉炖上,是我们山里人待客的老法子,就是吃个山野气!”
“真的太好吃了!”
林薇连连点头,又舀了一勺汤。清淡的汤水滑入喉咙,熨帖了五脏六腑,驱散了山间的微寒。“周婶,春妮,你们也快吃!”
三个人围着小桌坐下,暖黄的灯光下,饭菜的热气氤氲升腾,气氛温馨而融洽。直播间还开着,手机被林薇架在旁边的条凳上。镜头里是暖色调的农家堂屋,一桌简单的饭菜,三个边吃边聊、脸上洋溢着笑容的人。弹幕刷得飞快:
【呜呜呜,看饿了!腊肉笋干我的爱!】
【薇姐穿碎花布衣也美炸了!另一种味道!】
【这氛围太好了吧!像回家了一样!】
【春妮妹子好可爱!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着薇姐!】
【这才是生活啊!温暖又踏实!】
“周婶,”
林薇咽下一口米饭,好奇地问,“您今天采的细辛,平时都是怎么用的?除了您说的治风寒感冒?”
“用处多着呢!”
周婶放下碗,打开了话匣子,“头疼脑热,风寒湿气重,用它煮水泡脚,效果快得很!我们山里湿气重,上了年纪的人,关节酸痛,用它捣碎了和着烧酒敷上,能去湿止痛。夏天被毒蚊子咬了,肿老大一个包,痒得钻心,掐点新鲜细辛叶子揉出汁来擦上,也能消肿止痒,就是那味儿冲得人一激灵!”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您采药很辛苦吧?我看那地方好陡峭。”
林薇想起白天那惊险的一幕。
“习惯了。”
周婶的语气很平淡,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坚韧,“靠山吃山嘛。细辛这东西娇贵,就爱长在那种又阴又湿、人难上去的石缝缝里。采它得靠耐心,得会找,手还得轻,劲儿大了,根就断了,品相不好,药性也散得快。好的细辛根,要又细又长又完整,带着那股子冲劲儿,才值钱。”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以前孩子他爹在的时候,都是他采,他手脚比我利索。后来……他上山采药,遇到暴雨,路滑……人就没了。”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春妮也默默放下了筷子,低下了头。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出的轻微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