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拿起那只鞋垫,递到林薇面前,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自豪,
“喏,这双快好了,绣的是并蒂莲。老话不是说嘛,‘花开并蒂,好事成双’。”
那鞋垫拿在手里很有分量,厚实而富有弹性,棉布表面被浆洗得挺括,绣线扎实紧密。
林薇轻轻抚摸着那对精致的并蒂莲,指尖能感受到刺绣微微凸起的立体感。
她由衷地赞叹:
“绣得真好!活灵活现的。阿姨,您绣这个很久了吧?”
“一辈子喽!”
阿姨笑着,目光落在鞋垫上,眼神变得悠远而温柔,仿佛透过那细密的针脚,看到了长长的岁月。
“年轻那会儿在绣花厂做过工,后来厂子没了,就在家自己做点。纳鞋底,绣点花样,街坊邻居喜欢,也有像你这样路过的人买几双,图个舒服吉利。”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鞋垫边缘细密的针脚,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家常的暖意,
“这针线活啊,看着简单,一针一线都得用心。就像过日子,平平淡淡的,可里面藏的功夫和心思,只有自己知道。”
林薇听得入神,敏锐地捕捉到阿姨话语里那份沉淀的情感。
她轻声问:
“阿姨,您刚才说‘过日子’,您和老伴一定很恩爱吧?看您绣的这并蒂莲,多有意头。”
听到“老伴”
两个字,阿姨脸上的笑容瞬间像被阳光点亮了,眼角眉梢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绽放出一种别样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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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习惯性地朝路口张望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老式自行车“吱嘎吱嘎”
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树荫下的宁静。
林薇和阿姨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灰的蓝色工装背心、身材精瘦的老大爷,正费力地蹬着一辆二八杠的旧自行车,朝树荫下赶来。自行车的车把手上,挂着一个沉甸甸的、用旧毛巾裹了好几层的粗陶罐子。
老大爷满头是汗,脸颊晒得黑红,但眼神急切,目标明确地直冲着鞋垫摊子过来。
“哎哟!来了来了!”
阿姨连忙放下鞋垫,站起身迎了两步,语气里是嗔怪,却掩不住浓浓的关切,
“叫你别赶这么急!看看这一头汗!”
老大爷把自行车往树边一支,顾不得擦汗,先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粗陶罐子从车把上小心翼翼地解下来,双手捧着递给阿姨:
“不赶不赶!粥还烫着呢!你快趁热喝!”
他声音洪亮,带着点喘,目光只在林薇这个打扮扎眼的陌生人身上飞快地掠过一眼,就全落在了老伴身上。
阿姨接过罐子,入手沉甸甸的,隔着厚厚的毛巾都能感受到里面的温热。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带着独特醇香的米粥热气立刻蒸腾而起,弥漫在树荫下。
林薇忍不住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那粥熬得极其粘稠软糯,米粒几乎化开,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
奇特的是,粥面上凝结着一层半透明的、颤巍巍的胶冻状物质,像琥珀,又像软玉,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米香、酒香和甘甜的特殊气息。
几颗饱满的红枣沉浮其间。
“这是?”
林薇好奇地问。
“这是我们绍兴的老花样,黄酒冻白粥!”
阿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热情地介绍,
“用上好糯米粥打底,快熬好时,淋上本地地道的、年头足的手工加饭酒(绍兴黄酒的一种),再撒点冰糖红枣。这酒一遇热,里面的胶质就凝成冻了,又香又甜还养人!”
她拿起罐子边挂着的一个小铝勺,舀起一勺。
粘稠的米粥裹着晶莹剔透、颤巍巍的黄酒冻,冒着诱人的热气。
阿姨把勺子递向林薇:
“姑娘,走了大半天饿了吧?尝尝!我家老头子熬粥的手艺,那可是几十年练出来的!”
林薇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阿姨,我带了吃的!您快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