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外宣称,要庆贺乱象终结,往后各家族依旧可安稳立足,共享太平,绝不会追究过往过错。
消息传出,各大家族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纷纷精心准备,带着厚礼赶赴谢晏定下的宴会场地。
他们以为自己赌对了,以为交出圣物、低头归降便能躲过屠戮,甚至还有人在暗中盘算,日后如何在谢晏麾下重新谋取权势,全然没察觉到,一场针对他们的死局,已然悄然布下。
宴会之上,灯火璀璨,珍馐罗列,丝竹之声婉转悠扬,看似一派祥和喜庆。
整座宫殿极尽华美奢靡,暖光倾泻而下,主位设于殿中最高处,软榻铺着雪白狐裘,谢晏长发披散,慵懒斜倚着,碧绿色的蛇形竖瞳半眯,眼尾泛着淡淡的冷艳,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缕莹白长发。
那发丝顺滑如上好的云锦,泛着虚幻的莹光,稍一晃动便似要化作流光消散,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从鬼魂体上摘下的魂发,带着丝丝鬼气,却被他把玩得云淡风轻,尽显恣意矜贵。
是谁头上摘下来的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霍烬静立在他身侧,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却极尽温柔,手持一把象牙木梳,指尖轻缓地梳理着谢晏的长发,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指腹偶尔擦过谢晏的发丝,眉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顺从与缱绻。
下方席位中,白鸦全然不顾周遭微妙的氛围,捧着白玉甜品碟,自顾自地吃着精致的蜜酪与糕饼,腮帮微微鼓起,丝毫不受周遭氛围影响。
纪惊鸿端坐于席间,面上依旧是往日的沉静淡然,可握着玉杯的指尖却微微泛白,周身动作僵硬得不敢有半分异动。
厚重的云锦桌布垂落至地,将桌下的光景彻底遮掩,郑明漪正悄无声息地伏在那里,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轻轻拂过纪惊鸿的膝头,他微微偏着头,枕在纪惊鸿的大腿上。
见老师望来,他无辜地眨了眨眼,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无辜。
是老师问他想要什么奖励的,他说从小没有亲人的爱,从未趴在过别人的膝头。
大男主也是出嫁了
殿内丝竹靡靡,酒香与食物香缠杂在一处,归降的世家族长们个个敛声屏气,轮番捧着贺礼上前,唯恐半分怠慢,便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众人全都献上器物灵光流转,在殿中映出淡淡蓝芒,皆是昔日他们奉若性命的至宝。
“此乃族中传承至宝,敬献谢晏大人,愿大人千秋万代,执掌乾坤。”
谢晏斜倚在狐裘软榻上,碧色竖瞳半阖,只淡淡扫了一眼,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捻着那缕魂发,喉间溢出一声轻浅的“嗯”
,连多余的神色都吝于给予。
霍烬梳发的动作依旧轻柔,目光却冷冽地扫过下方,将众人眼底的忐忑与算计尽收眼底。
一件件贺礼堆在殿中,珠光宝气,邪气凛然,尽显这些世家昔日的嚣张底蕴。
可谢晏自始至终面色平静,无喜无怒,唯有心底的疑云越积越厚。
顺利得太过诡异了。
三月时间,“水神”
麾下势力土崩瓦解,一众世家毫无抵抗便尽数归降,连一丝像样的反扑都没有。
世界本源收集进度一下子暴涨到百分之八十八,似乎回到主角之位也是一步之遥。
但“水神”
何等狠戾,怎会甘心将自己经营多年的棋子尽数舍弃?
这些家族之中,必定藏着他安插的内鬼,假意投降,实则伺机而动,或许此刻,便在殿中冷眼旁观,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每一张脸都看似恭顺,却都藏着看不清的心思。
桌下,郑明漪依旧枕在纪惊鸿膝头,感受到上方老师紧绷的气息,偷偷用指尖勾了勾他的衣摆,惹得纪惊鸿指尖一颤,险些捏碎手中玉杯。
献礼渐渐接近尾声,殿内的气氛也愈发松弛,不少族长见谢晏态度温和,当真以为过往恩怨一笔勾销,甚至开始偷偷打量殿内的布置,盘算着日后如何攀附谢晏,重夺权势。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四名身着黑衣的壮汉抬着一顶大红花轿缓步走入,绸缎绣着鸳鸯戏水,流苏缀着金珠玉翠,喜庆的红与殿中阴诡的鬼气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转头望去,议论声悄然响起。
温家的一位长老快步走出,脸上堆着谄媚又狡黠的笑,对着王座上的谢晏躬身一礼,高声道:“谢晏大人,我温家无甚奇珍异宝,唯有一份特殊贺礼,敬献大人!听闻这是鬼王沈珩溯大人,日夜心心念念之人,今日我等将人奉上,不如请沈珩溯大人现身,亲自验验货?”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沈珩溯和他的哥哥沈时的风流韵事可是闹得很大,现在还被写成书不停流传,什么虐的黄的甜的都有。
他们之前早就想把人抓来,作用可很大,一群人还在心里捶胸顿足,怎么不是自己抓到沈时。
谢晏把玩魂发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骤然绽开一抹艳丽至极的笑,百媚横生,眼尾晕开,带着几分蚀骨的讽刺与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