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人在耳边对他说——郑家是他的根,是历代圣子守护的地方,怎么会对他不利?不过是自己经了生死劫,心思变得多疑罢了。
但他这个时候又想起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最后他没喝多少。
传送阵的符文渐渐变得明亮,淡青色的灵光裹着众人缓缓升起,窗外的村落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点模糊的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郑明漪靠在椅背上,裹着暖融融的狐裘,手里还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阵中流转的鎏金符文,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等回到郑家,用了秘药,修好了经脉,他就能再斩鬼怪,再用净化神光守护世人,不辜负家训,不辜负“圣子”
这个称号。
……真的吗?
他真的可以吗?
有时候,人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穷途末路之前一直在欺骗自己呢?
不得而知。
与传送阵途中的温馨截然不同,郑家议事厅里,烛火明明无风却剧烈摇曳,将满室的阴影拉得扭曲而诡异。
黑色的檀木长桌两端,坐着郑家的核心族人,青色的长老袍、深色的执事服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每个人的脸上都没了白日里的温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冷漠,像一群蛰伏在暗处的野兽,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大长老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案上的青铜祭坛模型,模型上刻着繁复的血色符文,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报——”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报信人穿着黑色劲装,单膝跪地,“大长老,三长老已经带着圣子进入传送阵,纪惊鸿先生并未多做纠缠,没有要跟来的意思。”
大长老摩挲模型的指尖顿了顿,随即缓缓抬起头,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只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我就说,纪惊鸿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过客。”
他抬手端起桌案上的酒盏,抿了一口,酒液猩红,像是刚凝固的血。
“他救郑明漪,要么是为了人情,要么是为了宝物,如今见我们态度恭敬,又不肯让他跟随,我们给出去那几件宝物,又肯定能比得上他给沈珩溯的,他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二长老立刻附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案上的木纹,语气里带着兴奋:“大长老英明!之前我们还怕纪惊鸿多事,耽误了祭祀,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郑明漪那脏污的血脉乃是极品祭品,只要等他一回来,立刻激活先祖阵法,活祭了他,到时候我们郑家,定能在各大家族里独占鳌头!”
大长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冰冷而威严:“传令下去,让祭祀执事立刻准备祭坛,将先祖留下的阵法都布置好,再让后厨备上宴,等三长老带着郑明漪回来,便以‘接风’为名,将他引到祭坛,不容有失!”
“是!”
祭祀执事立刻起身,脸上满是狂热,他快步走到桌案前,拿起青铜模型,指尖划过上面的血色符文,“大长老放心,这次的阵法我已经重新推演过,只要郑明漪踏入祭坛,他的血脉便会被阵法自动牵引,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定能让先祖满意!”
世界上的灵异力量都来源于鬼怪,男主尚且要御鬼来获得实力,身为男二的郑明漪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凭借所谓的天生灵脉,不靠鬼怪,跟修仙一样获得斩鬼的能力呢?
他能如此自如地使用这种力量,不过是因为他本来就有鬼怪的血脉,因为一只鬼王而出生,所谓的让世家骄傲的“灵力”
其实也只是一种变异的鬼力罢了。
最厌恶鬼怪,最想斩杀鬼怪的人,却偏偏拥有鬼怪的血脉,而后被献给鬼怪作为抽取鬼怪能量的祭品。
又或是按照原来的命运,做下一只产生圣子一脉的,最重要的尸体。
何其可笑。
大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即又看向另一位负责打探消息的执事:“沈珩溯那边,最近情况如何?还有其他各大家族,有没有什么异动?”
那执事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地汇报:“回大长老,沈珩溯自从上次几乎杀光宾客后,便一直闭关,他的地盘如今由顾朝管理。”
“顾朝手段狠厉,将地盘打理得井井有条,之前跟沈时一起进基地的两个人,谢晏和霍烬似乎也不简单,对基地掌控力度不低,并且他们两个关系极其密切。”
(因为晏子花了人气值,所以在各大势力眼里没有小玉附身晏子的信息,只知道两个马甲同时和沈时一起进基地。)
“至于其他各大家族,上次被沈珩溯接连打击后,元气大伤,如今都在收缩势力,忙着收拢残余子弟,翻找先祖留下的祭祀典籍。听说王家已经找到了合适的祭品,李家也在暗中筛选,看来大家都明白,如今只有靠祭祀镇压鬼怪,才能守住自家的地盘,没人再敢轻易挑起纷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