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淋浴间的一边是花洒,另一边是浴缸,此时的浴缸内正有一个人影卧在其中,他的头枕在浴缸的一侧,一条胳膊从边缘垂下,双腿则从另一侧耷拉下来。
&esp;&esp;那腿的形状很奇怪,乍一看是柔软的鱼尾状,可再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鱼尾的中间竟是分离开的,隐隐分离成了两条,有些像人腿,但人腿不会这么软,更不会如此柔弱无骨地耷拉着,所以或许将其比喻成触手更为贴切。
&esp;&esp;岳千檀知道李灵厌不会无缘无故长出触手,她也还记得自己昏迷前看到了李灵厌的双腿正在逐渐融合,逐渐从两条人腿的形式融合成一条鱼尾,所以他现在其实是还没完全融合的状态吗?
&esp;&esp;因为看不清,岳千檀也并没像之前那样感到不适,她太担心他了,险些就直接推进去了,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esp;&esp;“李灵厌?”
岳千檀试探着叫了他一声,她想知道他到底哪受伤了,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esp;&esp;“出去。”
&esp;&esp;冷冰冰的声音从玻璃后传了出来,平静到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朦胧中的人影也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一具被安置在浴缸中的石像,仿佛那声音并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esp;&esp;岳千檀愣了一下,她第一反应是有点儿生气,随后又很委屈,但她又觉得李灵厌的情绪似乎很不对,否则他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esp;&esp;她从他的声音里无法分辨出他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她想开口询问,目光却突然在氤氲中捕捉到了大片大片的猩红。
&esp;&esp;那些猩红在鱼尾的位置,且恰位于鱼尾中间的分裂处,极浓郁地流淌着。
&esp;&esp;岳千檀脑子都“嗡”
了一下,联想到地上的血和掉落在一旁的刀,一个极不好的猜测冒了出来,她再顾不得其他,只抬手猛地将玻璃门拉开。
&esp;&esp;她这举动太突兀了,李灵厌显然没反应过来,他在一瞬间仿佛真的是一条受惊的鱼,猛地蜷缩起鱼尾,下意识想往浴缸的角落躲,可他又能躲到哪去呢?
&esp;&esp;在微弱昏暗的光线之下,他的所有狼狈和不堪都一览无余,他彻底暴露在了岳千檀的视线中。
&esp;&esp;虽然岳千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早有预料,但当她看清浴缸里的情形时,她还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esp;&esp;她的精神和身体都在剧烈地排斥着,她只勉强看了一眼,就扶着门框猛地干呕起来,胃部在收缩痉挛,太阳穴处也传来了一阵阵的眩晕感。
&esp;&esp;浴缸里注满了水,李灵厌躺在水中,全身的皮肤苍白到几乎泛着死人才有的青灰,过于寒冷的身体令水面都结出了一层冰,在他惊惶躲闪时,冰层又碎裂成块,漂浮晃动着。
&esp;&esp;而那从中间分裂开来、如两根触手般耷拉着的鱼尾,并不是还未完全融合的双腿,中间的裂口处不停有血液涌出,伤口的切面狰狞而可怖,那些血液是未凝固的蜡,并不能溶于水,刚溢出来时一股股在水中散开,又很快凝固沉底。
&esp;&esp;那道裂口竟是李灵厌自己用刀割开的!
&esp;&esp;从鱼尾的最底部,一直割到大腿根的位置,几乎将整条鱼尾从中劈开,一分为二。
&esp;&esp;难怪外面会有那么多血迹,在她昏迷之前,他的双腿就已经开始融合,也隐隐有了鱼尾的形状,岳千檀几乎能想象出他是如何用刀隔开逐渐粘连在一起的双腿,又如何用愈发柔软无骨的双脚,拖着这副身体踉跄来到浴室的。
&esp;&esp;“滚出去!”
他愤怒地冲她低吼,声音嘶哑。
&esp;&esp;岳千檀的反应显然刺激到了他,这还是李灵厌第一次用如此恶劣的语气和她说话。
&esp;&esp;岳千檀仍未从惊惧中回过神,她说不出话来,一张嘴就克制不住地干呕,生理性的不适让她不得不弯腰蜷缩着,不敢再抬头去看李灵厌。
&esp;&esp;她太震惊了,震惊到甚至分不出心思来因为他的语气生气,她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esp;&esp;他又不是第一次变成这样,他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难道他每次变成这样都要用刀把双腿割开吗?
&esp;&esp;又难道是因为他不能接受在那种情况下被她看见,不能接受她因此晕了过去,才会如此极端地对待自己?
&esp;&esp;岳千檀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又不是没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在潜意识之海时她就跟他说过她不介意了,他为什么不相信呢?
&esp;&esp;她想安慰他,想告诉他她绝对不会讨厌他,她从来都没介意过他到底会变成什么,否则也不会选择和他在一起了。
&esp;&esp;可那些安慰的话刚到嘴边就止住了,她听到了自己混乱激烈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念头冒了出来,她的心底也一片惊涛骇浪,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