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李灵厌那只向她伸来的右手竟真的悬停在了半空,他仍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瞳像死气沉沉的琉璃珠,映不出任何光亮。
&esp;&esp;岳千檀又担心他听不懂“女朋友”
是什么意思,就又语无伦次地补充道:“我是你未来的爱人!你爱我爱得要死要活,非我不娶!你看到我的左手了吗!那个手链就是你送我的!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
&esp;&esp;李灵厌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岳千檀的左手上。
&esp;&esp;他果真听得到!
&esp;&esp;岳千檀不禁稍松了口气,却又生出了些莫名的情绪。
&esp;&esp;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眼前的一切都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那么她现在与李灵厌的这段对话又是否是真实的呢?还是只是属于她的噩梦?
&esp;&esp;不待她想清楚,李灵厌的右手就突然垂下,猛探向了她的左腕。
&esp;&esp;岳千檀大惊失色,她来不及反应,实际上她本来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承载着她的这具身体根本不听她的指挥,她原本就不可能闪躲得开。
&esp;&esp;她只觉左腕上一紧,那种被人紧攥住手腕的触感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恐惧的情绪也在这一瞬间被放到最大。
&esp;&esp;势不可挡的拖拽力骤然袭来,李灵厌的手像是直接攥住了她的灵魂,将她整个人猛地向外拉去。
&esp;&esp;耳边有疾风呼啸,四周的场景也不住变幻,光线时而明亮到刺眼;时而又晦暗而阴沉。
&esp;&esp;李灵厌的脸在她的视线中不断放大,她突然就觉得他望向她的眼神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令她的灵魂都微微战栗了起来,她被拖拽着向他撞去,一下就撞进了他那漆黑的眼瞳之中。
&esp;&esp;岳千檀看到那片水润如镜的瞳仁里倒映着一个人,一个满脸惊恐的年轻女孩,那是她自己。
&esp;&esp;而后,她猛撞在了倒影身上。
&esp;&esp;大脑突然短路,整个世界也归于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时间的齿轮再次转动,岳千檀发现自己仍匍匐在幽暗的地窖里,原本站立在“她”
身旁的那群胡子已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那口近在咫尺的青铜棺也完全被打开了。
&esp;&esp;她如最虔诚的信徒,跪在棺旁,仰头望着那具从棺中坐起的骸骨。
&esp;&esp;祂不知是何时坐起的,粉红色的大脑微微倾斜,转成了一个垂首望着她的姿势;乳白色的臂骨从棺中探出;如铁链般的指骨一圈圈套在她的手腕上,令她的手半搭着棺沿。接触之处是那样的寒冷,冷到疼痛,但她却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情绪。
&esp;&esp;思维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触感入侵,看不见的神经触悄然从她的太阳穴钻入,又盘旋成团,塞满每个角落,将她彻底侵占,她随着那一下下的蠕动不住痉挛着,如同整个人都被丢进了电流中,在触电般的惊战里无法逃脱。
&esp;&esp;近在咫尺的那团大脑之上没有眼睛,她却那样分明地与祂对视着,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岳千檀甚至再无法分清现实与虚幻。
&esp;&esp;她的所思所想、所见所闻,她所经历过的一切、她的人生、她的恐惧、她的爱恨都被挡在了滤网的另一边。
&esp;&esp;岳千檀这个人好像从未存在过,那一幕幕的记忆只是最真实的幻觉,她既是她,又是当下这副身体的主人,也是那个在不久之前承载过她片刻目光的女人,他们好似彻底合为了一体,又仿佛被一根根隐形的红色血线相连,他们既是同一个个体,又各自独立。
&esp;&esp;个人的意识被无限弱化,所有的想法和情绪都变成了可以被导入同一个终端的数据。
&esp;&esp;岳千檀的脑子里被塞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她努力地想去理解,却又受限于身体的结构,怎么也无法看清那些抽象的概念。
&esp;&esp;面前粉嫩的脑仁微微蠕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她,她从始至终都维持着与祂对视的状态,像被施了定身咒。
&esp;&esp;突然,岳千檀悚然一惊,如灵光乍现一般,一个极可怕的认知被她捕捉。
&esp;&esp;她终于认出了祂!祂是李灵厌!
&esp;&esp;祂此时望向她的目光是那样的熟悉,和不久之前他抓住她的左手腕时一模一样;又如此时此刻,祂同样用那只没有血肉的手,紧攥着她的左腕。
&esp;&esp;棺身上所雕刻的圆形三鱼共头纹样在疯狂旋转,转成了一道类似太极的图案,又或许是岳千檀晕得太厉害,才眼花看到了幻象。
&esp;&esp;这一刻,那些贯穿着她灵魂的神经触仿佛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esp;&esp;祂“望着”
她,就像是在对她笑着说——
&esp;&esp;“岳千檀,你终于认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