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雨后的青柠,像新剥的橘皮,又像山间清晨第一缕风。
那股香气钻入鼻腔的瞬间,魏渊眉心那道因为常年头痛而拧出的浅痕,微微舒展了一瞬。
只是一瞬。
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又迅合拢。
但那一瞬的感受是真实的。
他头顶那根一直紧绷的、像有人拿锥子在凿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你是谁家的姑娘?”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久经沙场的沙哑,像粗粝的砂石磨过耳膜。
苏淡月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燕儿已经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在抖:
“四、四小姐!您没事吧?!”
她跑到跟前,看见接住苏淡月的人时,猛地愣住了。
那人的穿着气度,不像寻常香客。
墨色劲装,银簪束,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还好,还好接住了。
否则四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想着,燕儿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魏渊没有看燕儿。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姑娘,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低沉:
“下次不要再乱爬树,否则可不像今天如此好运,若是摔得半残。。。。。。”
这话,魏渊没有继续往下说,懂得都懂。
苏淡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松开了手。
苏淡月的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还晃了一下,燕儿赶紧扶住她。
怀里的桃花枝掉了几片花瓣,但枝条还好好的,她赶紧把花枝抱紧,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阳光从桃花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陷,那张脸在光影里显得更加棱角分明,像一尊用刀斧凿出来的石像,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但那双极淡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
苏淡月咬了咬下唇,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枝桃花,指节泛着白。她仰起脸,那双杏眼里还残留着方才受惊时的水光,湿漉漉的,像被雨洗过的琉璃珠子。
“谢谢大哥哥……”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尾音微微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怯意和真真切切的感激。
她微仰着头看他,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下巴抬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勉强直起来的小花,乖乖软软地站在那里道谢。
魏渊垂眸看着她。
小姑娘个头确实小,他平日里在军营中见惯了五大三粗的汉子,忽然有这么小小一团站在面前,像一株桃花从土里蹦出来成了精。
粉色的衣裳,粉白的面庞,连嘴唇都是那种天然的、不施脂粉的淡粉色,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粉粉嫩嫩的,跟这漫山遍野的桃花林浑然一体,像是桃林里长出来的小精灵。
他性子向来耿直坚硬,说一不二,在军营里待了这些年,跟一群糙老爷们儿混在一起,哪里知晓该怎么跟女子相处。
回京之后头疾时时作,疼起来像有人拿锥子凿他的太阳穴,更懒得应付那些个贵女们的殷勤。
旁人给他介绍,他都是直接拒绝,那些个大家闺秀往他面前一站,他就觉得脑袋更疼了。
不是她们不好。
是他没有那个耐心,也没有那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