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话匣子打开了,絮絮叨叨地往下说:
“您是不知道,大将军从前可不是这样的。那会儿多精神的人啊,骑马过街,满城的姑娘都扒着窗户看。去年北疆打了胜仗,凯旋那日,京城百姓夹道欢迎,那叫一个威风——”
她说着,叹了口气:
“谁知回来不久就得了这怪病。神医说是当年在北疆受了寒,又中了瘴气,一直压在骨头缝里,如今全发出来了。得亏有神医出手,还算有得治,否则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淡月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青石板铺的甬道,缝隙里生着细细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
“那偏方……”
她轻声问,“要喝多久?”
“神医说了,四十九日,一日不能断。”
婆子压低了声音,“中间若断了,前头的就全白费了。”
四十九日。
苏淡月在心里默默数了数。
今日是第四日。
还有四十五日。
她垂下眼睫,没再说话。
婆子把她送到后院门口,便停下了:
“苏娘子,您自个儿进去吧,老身还得回去复命呢。”
苏淡月点点头,福了福身:
“多谢妈妈。”
婆子摆摆手,转身走了。
夜风凉凉的,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
苏淡月推开后院的门,往里走。
厢房里黑着灯,她推门进去,摸着黑点了灯。
豆大的灯火跳动着,照亮这间狭小的屋子。
她把那只青瓷碗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
心跳还是快的。
快得能听见它在耳边咚咚地响。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了按胸口,随后解开衣襟,拿起帕子擦了擦。
烛光里,那雪腻腻的,软了许多,却还是沉甸甸的,坠得胸口微微发酸。
她擦干净,重新系好衣襟,躺下来。
闭上眼睛。
眼前却还是那双眼睛。
沉沉的,锐锐的,像刀锋。
还有那只手。
凉得像冰,却稳稳地托着碗。
苏淡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她对自己说。
明日还要早起呢。
。。。
接下来的几日,都一如往常,苏淡月每日还会让狗儿一块过来吃饭,因为是给将军治病的缘故,她的伙食格外的好。
吃得她跟弟弟狗儿都小脸圆圆的,原本她的皮肤就好,以前可能营养不良,带了些黄气,可这阵子随着时间推移,她的脸也变得白白嫩嫩,唇红齿白。
接下来的几日,倒是一如往常。
每日卯时、午时、酉时,苏淡月便解开衣襟,对着那只青瓷小碗,将奶水挤进去。
青竹的脚伤养了几日,又能走动了,还是她来取奶。
小姑娘嘴碎,每次来都要絮叨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