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规矩不可破,只要我能凭自己的本事,一个月内争取跟楼里其他姐妹同样的银两,哪怕一直不接客,做一辈子清馆人也可以。”
姜桃平静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姜家虽为商贾人家,却也知道女儿家需要识文断字,明辨是非,将来嫁入夫家才不至于被人蒙骗。
所以,姜家父母早早便替宝贝女儿请了女夫子,在家教她读书识字,看账管家。
女夫子是个有才的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若非学堂不收女先生,她合该是个名师大儒。
因此,夫子不止教姜桃读书识字,闲暇之余还教了她弹得一手好琴。
“靠着绝佳的琴技,我坐稳了百花醉清馆人的位子,再也不用挂花牌接客。”
众人注意到,说起这一段时,姜桃眼里是平静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
然而,好景不长。
俗话说麻绳专挑细处断,恶运专挑苦命人,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眼看着日子凶手已经有了眉目,姜桃准备等收集齐几个贪官的罪证,就攒钱赎身,然后上京告御状,替姜家冤死的几十口人讨回公道。
奈何,她遇上了此生最大的劫数,上京赶考的穷秀才郑良安。
郑良安只比姜桃大一岁,和姜桃一样同为江南人士,家中往上数三代都是地里抛石的农户,到了郑良安这儿,祖坟突然冒了青烟。
郑良安十三岁便过了童生试,之后一路考上了秀才,在江南也算小有名气,有不少商户人家都想趁他尚未迹,先搭上关系。
江南一代无人不知,郑良安九岁丧父,家中只有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其母靠着替人浆洗衣服,做些绣活儿供他一路考上秀才,大家都感叹,郑良安争气,郑母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姜桃唇边泛起冷笑,目光赤红一片:“现在想想,这么说的人当真是眼瞎,殊不知郑良安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儿狼,面甜心黑的负心汉!”
“姜,姜姑娘,”
人群中,有个跟姜桃年纪相仿的姑娘,大着胆子问:“这位郑秀才,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从刚才的歌词中不难猜出,郑良安应该是个见利忘义,考上状元后就忘了尚在花楼的姜桃,转头攀上了当朝公主,成了位高权重的驸马爷。
姜桃抬眸,看了眼问话的姑娘,凄然一笑,低声呢喃:“若只如被抛弃就好了,男人算什么,在我心中没有什么比给家人报仇更重要了……”
众人错愕,心中不由悚然,难不成郑良安在姜桃替家人报仇这事儿上,做了什么吗。
很乱,他们便从姜桃口中找到了答案。
郑良安是个极度自私自利的人,他表面对母亲孝顺有佳,背地里却嫌弃郑母身体不好,又出身农户,怕郑母拖他后腿,竟在考上秀才同年,一包耗子药结束了郑母的性命。
至于会来百花醉,想方设法接触姜桃,也是带着目的的刻意为之。
“郑良安一开始追求我的时候,表现得那叫一个谦逊有礼,温润如玉,当真是把百花醉所有人都唬了去……”
姜桃紧紧咬着牙道。
话语中既带着对郑良安无尽的怨恨,又带着对自己少不更事,轻易被人骗得团团转的不甘和无力。
郑良安第一次去百花醉时,找了四五个同窗作戏。
期间,他表现得很不情愿,对花楼姑娘的碰触和接近很陌生,一切都那么地生涩和单纯,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花楼里其他姑娘的注意。
而后,他买通花楼里的丫头和下人,时不时在姜桃耳边吹吹风,在她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刻意安排的英雄救美,一而再再而三的偶遇,一切的一切,都算计地分毫不差,”
姜桃神情癫狂,一边笑一边诉说:“……哈哈哈,当时的我怎么会想到,我一个青楼妓子,竟有人如此费心算计……”
沈珏眉心微蹙,温热的掌心捂住了谢御的耳朵,漠然地看着陷入疯狂的姜桃,眼神越来越冷。
嗯……太聒噪,想拍死。
姜桃正癫地起劲儿呢,突然感觉背后一凉,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总算恢复了些许冷静。
静默了一瞬,她继续道:“直到后来被人绑出百花醉,扔进下风烟柳巷,我才知道,郑良安一直都是受人指使,刻意接近我,目的就是我好不容易收集到的,那群狗官的罪证……”
郑良安凭借着从姜桃手中夺取的罪证,攀上了京中几个朝中重臣。
利用朝中几个贪官的权柄,郑良安顺利考上举人,甚至在最后殿试之时,当着天子的面调换试卷,跟监考官串通一气,公然舞弊一跃成为状元。
而姜桃,不但遭受了爱人的背叛,还丢失了为亲人报仇的机会,百花醉受她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