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把玩着茶盏,笑看着褚怀远。
而他也是想了想道:“王爷您说的就是外界传闻的所谓‘傀儡术’吧?
那是相传春秋时公输般曾以木鹊窥城,墨翟以木鸢破之。
还有就是汉末,诸葛武侯六出祁山,粮运艰难,便造木牛流马运输粮草。”
陈朔点头。
褚怀远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王爷所问,是我墨家三支中最隐秘的一支。
只是这‘傀儡术’,不在巧、工、兵三支之内。
它是‘机’字一脉,专究‘自走之械’,讲究‘以机代力,以术代步’。此脉早在唐末便已式微,宋时几乎绝迹。
传到我褚家这一代,只留下几个残缺图样,不成体系。”
“哦,不在三脉内?又是机一脉,不就是四脉吗?”
褚怀远摇头:“王爷不知,三脉是当年是墨子去世后,墨家学派分化为三个主要支派,分别活跃于不同诸侯国。???
相里氏之墨(秦墨)?:主要在秦国发展,注重科技与实用,擅长制造军事器械,以相里勤为代表。
邓陵氏之墨(楚墨)?:主要在楚国活动,崇尚行侠仗义,以侠客身份参与政治,以邓陵子为代表。
相夫氏之墨(齐墨)?:主要在齐国稷下学宫活动,专注学问与辩论,希望用和平方式实现兼爱,以相夫子为代表。??
但你也知晓,有些人他们不喜欢争斗,尤其不喜欢内部去争斗。
因此他们自己研究,虽然统属墨家,但互不打扰,也不参与任何事情。自然三脉无人理会。但都是墨家出身,自然有自己的绝技所在。
而“机”
这一脉就是研究一些最难,甚至听起来天方夜谭的物件“
陈朔没有细究,而是听到他刚刚话语里的图纸“什么样的图样?”
褚怀远朝褚守拙点了点头。褚守拙起身,从后堂取来一口樟木旧箱,打开,里面是几卷用油纸包得极好的帛书。
最上面一卷,画的是一辆独轮小车,车斗下暗藏双曲柄与蓄力铜簧,轮上有齿,轴带转盘。
旁边用小篆写着:“木牛流马,形似牛马,负千二百斤,不食粮草。其机在腹,蓄力于簧,下坡自走,上坡解齿。”
陈朔细看半响:“这分明是一辆蓄力独轮车,不过是借了牛马之外形。所谓‘不食粮草’,是此物以簧片为力,非真能自走。可对?”
褚守拙点头:“正是。世上哪有不食粮草而能行千里之物。只是此车形制奇巧,上坡时借人力与簧力相济,下坡时若路缓,确能自行数里。
若碰上蜀道那种路,比肩挑背扛强上十倍。”
陈朔道:“这倒更合情理。史书多言木牛流马如何玄奇,实则是当时粮运艰难,而诸葛武侯数出祁山北伐,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运输,而蜀道难是真难。
我朔风兵团若不是早先拿下了汉中,拿下汉水谷底,想要攻略川蜀才是难如登天。就算如此,现在川蜀的管辖也是很难。
而他当时集墨家遗术,造了一批省力运输之器。后人愈传愈神,便成了精怪之谈。”
褚怀远道:“我墨家先贤也遇过此等情形。有些机关,本是为节省民力而作,却被外人说得近于妖术。
若朝廷不信,反惹祸端。诸葛武侯之后,此术不再见于史书,也正因如此。”
陈朔陷入沉思良久,最后道:“如今我朔风,正要大批向辽东、西域、草原输送人口与物资。翻山过水,单靠人力、骡马,损耗极大。
就算那铁车,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就叫火车”
“火车好,用以木炭燃烧,通过蒸汽驱动,此名极好”
陈朔摆摆手继续道:“就算火车可以运输,但现在技术不成熟,所需钢铁太多,压根不合适,若是真的能够在我这个时候将火车完善,就算想铺设到西域、草原、高原等地,我这一生难了。
起码得百年时间,而现在,当下粮草物资运输依旧有很大的困难。
虽然过去那么多年,我们修建了很多道路,但物资运输的损耗依旧居高不下。
若是那木牛流马若真能复现,哪怕只省三分力,也是天大的功劳。在时间效率上能够节省非常多啊!”
看着陈朔那殷切的目光。
少年人褚墨忍不住插话:“王爷,我按方才图上那幅图,用木头做过一辆小车。
只是那蓄力铜簧太难,总做不好。若给我好铁好铜,再寻几个老铜匠,我……我想试做一辆。应当没问题”
陈朔看向他,目光温和:“不必急。先去京师吧,到了京师你们褚家主力先去弄海船
你也去。但是在闲暇之余,由你牵头。我让铁矩拨给你一间院子,再拨三个懂铜铁的师傅。
你尽管试,坏了算公账,成了给你记功。
若真能做出来,我便命人在蜀道与黄河渡口先造五百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