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了一边,看着地里在忙碌的工作队,看着不远处正在等待围观的百姓,他们很多人之前都是佃户,都是长工,甚至很多都是所谓的奴隶。
因为土地没了。税交不起,就跑到大户人家去干活。然后他们的户头就没了。成为了所谓的隐户。
隐户是什么?就是打死也不需要报官,甚至他们都不如地主的牛马重要。
就如曾经伟人在给百姓们上课的时候,写的第一个字“人”
就是这个字才焕发出了新的国度。
而现在,因为前些时日突然朔风军出动,将各地的最大家族直接抄家,很多的百姓们自由了。但自由后没有土地,他们惶恐不安。
得知土改是要丈量土地,重新分配土地的那一刻,他们压根不敢相信这些事情。他们还能有自己的土地吗?
所以每当工作队在忙碌的时候他们都会观看,都在等待。
即将要春种了。他们在想着自己能否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能否养活自己,能否养活自己的家人。他们是朴素的,是最简单的,要求的也是最简单的。
王恒和陈宁安走着没有说太多话,而是看向了这些百姓。
陈宁安沉默一阵后突然道:“恒叔,你看他们多简单,他们没有奢求多么好的日子,也没有奢求大鱼大肉,他们只是很简单很简单的想要一个活路,想要一口饭。
但为何就是这么这么难呢?”
王恒理解这些:“当年我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你的父亲救了你的母亲,去了一个小农庄当了一个庄主。那会我有些不服气,心想这么年轻就来当庄主。
最后我和林三二虎他们被你爹揍得非常惨。
但是揍完后我们有饭吃。能吃饱,你父亲把我们当人,给我上课,第一堂课就是“人”
这个字。
后来我慢慢明白。我是人。
你父亲说过。他们是最可爱也是最朴素的人,不需别的,就是一口简简单单的饱饭,他们会真正的感恩戴德。
可你知道吗?欲望是无法满足的。就如那些权贵。
他们读书,他们将自己缠绕成了一张大网,为的是什么?是锦衣玉食,是良田万亩。
可良田万亩哪儿来的,只能和他们手里抢,他们不会自己种地,只能他们来。
最后无数的粮食被他们高价贩卖,无数的金银深埋他们的地下,成为他们传宗接代的保证,成为他们子孙后代继续享受的保障。
有了土地,他们心里安定。
可至于百姓们如何?他们不会去管,不会去问。毕竟在他们眼里这些都只是草芥罢了。割了一茬又一茬。每逢家国乱世,怎么办?
很简单,各地的反王,各地的势力要兵就是他们,甚至要食物,也是他们,打完后,他们回到了家乡,除非极少数人外依旧是一个轮回。而权贵依旧是权贵。
百姓的穷苦依旧是穷苦。无人会去理会,无人会问津,
至于那些读书人满嘴的仁义道德,满嘴的百姓,按你父亲的话说,那就是他们的武器,一张嘴就是天下百姓,可事实上,他们回到家里百姓是什么玩意。一个个最不要脸的就是他们。
百姓的生死和穷苦从不在他们的心里。也从来不会被他们当回事。
比如曾经的大明,三饷最后是谁承担了。就是这些穷苦的百姓,税都收到几十年后去了。而这些文官士绅地主他们谁交税了?没几个。
甚至朝廷想在矿山想在那些商贾身上收税,都能被骂与民争利,真正的民永远都是他们,而不是眼前的穷苦百姓,他们在那些人的眼里从来不是民,只是一茬又一茬的草芥罢了”
陈宁安沉默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任由冷风吹拂飘散在空中。
“是啊!小时候我还不太懂,父亲对我曾经的那些师长,对我曾经觉得崇拜的人怎么那么狠,可后来我下了农村,去了军队,去了各地的巡查组,才慢慢的发现,父亲是对的。
而来到江南,我更加的沉默。我突然发现,我曾经对父亲的那些怨念是多么的可笑,父亲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天下。甚至曾经我还想过,若是父亲直接在京师登基是不会更好。
可现在,当我看到那一张张充满希望,还有着忐忑的百姓,却发现我的那些懒惰是多么的可笑”
“你父亲本就是独行者,我们这些人啊!都是跟在他后面的,说实话,你父亲不去做。打死我我也懒得去。文履更是,萧破军也差不多。
至于你父亲在内部发动的多次清洗,那不怪他,是那些人想当人上人,想做现在权贵做的事情,他不会允许。
最近的事情?”
王恒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陈宁安蹲在地上愣神一下,随即笑了。
“来到金陵,还没干嘛呢,身边突然出现了很多人,僧人,孤女,陪读,书生。我其实也在想,如果我不是陈朔的儿子,他们会费尽一切方式方法出现在我身边?
虽然一切都非常合理,但正是因为这份合理让我觉得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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