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还有诸位皇子。”
她喃喃道,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又蹙了起来,“只怕……只怕有人心思,未必全在御敌上。”
母亲想到的,芷雾也想到了。
国难当头,本是同仇敌忾之时。
可当今圣上病倒,太子未立,几位成年皇子各有势力。
此刻外敌入侵,内部权力必然出现真空和动荡。
有心之人,会不会借机生事?甚至……与异族勾结?
这个年,注定是京城数十年来最不平静的一个年。
腊月三十,除夕。
按照祖制,今日宫中应有盛大的祭祖仪式和宫宴,皇帝需携宗室皇亲、文武百官告祭太庙,祈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然而此刻,太和殿前广场上虽礼仪齐备,旌旗招展,却透着一股强撑起来的、虚浮的庄重。
皇帝李崇烨终究是强撑着病体出现了。
他穿着沉重的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被曹德顺和两个内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步步登上汉白玉御阶。
他的脸色是病后的灰白,眼下有着深重的青黑。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仿佛那身象征至高皇权的礼服有千钧之重。
祭天仪式简化了许多,皇帝的祝祷词也由礼部尚书代念。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念着“佑我大启,国祚永昌,边关宁靖,四海升平”
之类的吉祥话,然而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北境军报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那些华丽的辞藻此刻听起来苍白又讽刺。
仪式结束后,皇帝便被匆匆扶回了寝宫,连例行的赐宴都取消了。
宫宴是吃不成了,各府各自回府过年。
元府的除夕夜,也比往年冷清得多。
元文翰从宫中回来后就眉头深锁,匆匆用了些饭菜,便又去了书房。北境战事吃紧,军报一封接一封,户部要统筹粮草军饷,兵部要调配兵马器械,吏部要考核选派官员……六部这个年算是别想消停了。
元夫人勉强笑着,给儿女夹菜,说着吉祥话,眼底的忧虑却藏不住。
圆圆倒是孩子心性,有好吃的好玩的,又有姐姐陪着,很快就把那点不安抛到了脑后,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着等爹爹忙完了要爹爹带他去逛灯会。
芷雾陪着母亲和弟弟守岁。
子时将至,外头零零星星响起了鞭炮声——今年朝廷有令,为免惊扰圣心,京城禁止大规模燃放烟花爆竹,这些许声响,也透着克制。
“又长一岁了。”
元夫人摸了摸女儿的头,“娘的团团,过了年就十六了。”
可如今……
这时,前院隐约传来些动静,似乎是有人来访。
这么晚了,又是除夕夜,会是谁?
元夫人和芷雾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不多时,管家元禄亲自来到后院花厅,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躬身禀报:“夫人,小姐,是瑞王府的人来了,说是奉殿下之命,给府上送些年礼。”
元夫人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快请进来……不,我亲自去前厅。”
母女二人来到前厅,来人还是瑞王府的长史周先生,他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侍卫。
“下官见过元夫人,元小姐。”
周长史态度一如既往的客气守礼,“殿下命下官送来些江南的年货,聊表心意。殿下说,今日宫中事繁,不及亲至,望元侍郎、夫人与小姐海涵。”
他示意侍卫将锦盒放下。
东西不算多,但很实在,有上好的火腿、风鸡、酱鸭,有精致的茶饼、果脯,还有两匹颜色清雅、质地极佳的妆花缎,一看就是给女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