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谢陛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归座,但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滞压抑,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丝竹声早已停了,舞姬们也早已退下。
偌大的麟德殿,此刻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众人极力压抑的、清浅的呼吸声。
“今日宫宴……”
皇帝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到此为止。诸位爱卿,都散了吧。
这反而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再待下去,怕是有人要窒息在这可怕的低气压里了。
“臣等告退——”
“臣妇(臣女)告退——”
众人慌忙起身行礼,接下来就是皇上处理家事的时间了。
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没有人敢多看一眼御阶上那位脸色阴沉得可怕的帝王,更没有人敢去窥探秦贵妃和宸王此刻的神情。
芷雾也跟在父母身边,低着头,随着人流往外走。
走出麟德殿,冬夜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却让芷雾觉得比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暖香舒服得多。
宫道两旁宫灯摇曳,将沉默前行的人群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没有人交谈,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车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皇城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压抑。
直到坐上元府的马车,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元文翰和元夫人才不约而同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回到元府,已是深夜。
元文翰甚至连官服都未换下,便径直去了书房。
元夫人也顾不上疲乏,安顿好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圆圆,又亲自看着芷雾回了房,仔细检查了门窗,叮嘱小兰夜里警醒些。
“娘,您也早些歇息。”
芷雾在门口拉着母亲的手,轻声劝慰。
她看得出母亲眼底的惊惶和后怕。
“娘没事,你快进去。”
元夫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女儿冰凉的脸颊,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今日之事……就当没生过,莫要多想。”
“女儿明白。”
芷雾乖巧点头。
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芷雾才转身进屋。
小兰早已备好了热水,伺候她卸去钗环,沐浴更衣。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身躯,却洗不去心头那层挥之不去的寒意和纷乱。
她靠在浴桶边缘,闭着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夜麟德殿中的一幕幕。
他肯定早就知道。
不仅知道,而且……很可能,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是他的推动之下。
只是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人心与算计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手段……让芷雾在觉得解气的同时,心底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凛然。
这就是真正的权力斗争。
“小姐,水要凉了,起身吧?”
小兰的声音在外间轻声响起,打断了芷雾的思绪。
“嗯。”
芷雾应了一声,从已微凉的水中起身。
换上柔软暖和的寝衣,坐在妆台前,由着小兰用布巾绞干她湿漉漉的长。